男友太会撩

小说 82 2019-01-17 17:59
男友太会撩-微网络

文/周寒舟

1

青春里最撩的事是什么?

好友把这个热门知乎提问甩给了姜茶,并强烈要求她作答。姜茶截图,顺手发给了沈拙言。

沈拙言很快把电话打了过来,“嗯,我也想知道你青春里最撩的事是什么。”

他声音原本就低沉好听,此时又故意压低了,透过听筒传来,似贴在耳边说一般,酥酥麻麻的,撩拨人心。

姜茶不争气地手一抖,画稿上就多了那么不和谐的一笔,她气恼,“沈拙言,你是怕答案不是你,所以现在就开始表现了么?”

“姜小姐,”沈拙言突然很正式的语气,“如果你的答案不是关于我,那你就是对我的实力有所误解,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就沈氏家传的撩人三十六计,和七十二式切磋一下,不知你意下如何?”

说得像是商量,却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姜茶翻了个白眼,“沈先生,你这么有胜负欲,可不符合你的高冷人设。”

“没关系,”沈拙言低笑一声,“人设是立给别人看的,对你,我只是个人,男人。”

“男人”两个字,说得意味不明,又意味深长,姜茶红了脸,低低骂一句挂了电话。

沈拙言惯是如此,人前端装正经如谪仙,人后轻浮浪荡如妖孽。漫不经心地撩人,收放自如地挑逗,姜茶这么多年始终不是他的对手。

清了清思绪,她继续作画。等终于忙完了,才拿起手机打开知乎,回了五个字:遇见沈拙言。

青春里最撩的事就是遇见沈拙言。

2

姜茶和沈拙言是高中同学。

原本他们一个是沉静寡言的学渣少女,一个是孤僻冷傲的学霸少年。即使座位离得近,俩人也还是那种一学期说不上两句话,走在路上连个招呼都不会打的关系。

但偏偏俩人有了交集。

那是一节语文课上,姜茶上课走神,盯着斜前方窗外的木槿花发呆。语文老师点了三次名,她才回神,却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乱和羞窘,站起来淡定道:“我不知道。”

原以为说完,会像以前一样被老师数落两句,顺带接受其他同学钦佩又不屑的目光,谁知却听见满堂的哄笑声。

姜茶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姜同学,我没有叫你起来回答问题。”语文老师笑了笑,“我是说沈同学虽然很好看,可老师自认讲得也不差,你好歹给老师点面子,往讲台这边看一眼。”

“沈同学?”姜茶一愣,又往窗户那儿看一眼,这才恍然:沈拙言坐在窗户边上,他们以为她在看他。

“不是,我不是在看他。”姜茶实话实说。

她说完,原本置身事外的沈拙言忽然回头,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少年眉眼漆黑,眼神似平静如常,又似有其他情绪流转。

姜茶不知怎么竟有些怕他误会,赶紧解释道:“我真的不是在看你,虽然你很好看,但是我……”

后来姜茶无数次想,她当时到底为什么会说那句“虽然你很好看”,以至于流言传到最后,这句话竟被当成了她对沈拙言的告白。

但之所以如此,也少不了沈拙言的助力。

因为他好巧不巧地出声打断了她的解释,轻声说:“嗯,我相信你。”

相信她?相信她什么?是相信她说他很好看,还是相信她说没在看他?不清不楚,不明不白,难免容易叫人想歪了想偏了。

可当时的姜茶哪里能想到这些,她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从来单枪匹马、独来独往惯了,被误解被诋毁都懒得多说一个字解释的姑娘,头一回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被说相信,这种感觉她没办法形容。

半天,姜茶张了张嘴,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沈拙言说。

有些东西就在这一来一去间悄悄变了样。

3

后来姜茶说起这事儿,一点也不肯承认当时有被感动到,只懊恼得很。

恼自己那时太年轻,轻易就被沈拙言的伪善样给骗了去。他哪里是善解人意,根本就是善于人心,知道她的软肋,拿捏起来毫不费功夫。

要不然一句轻飘飘的“我相信你”,谁会傻了吧唧地觉得承了他的情?也就姜茶这种缺爱的姑娘,才会实心眼地要还回去,还主动帮他解围。

隔天的体育课上,沈拙言要下场打球,立刻有热情的女生团团围了过来,一个个争着抢着要帮他拿衣服。

眼见他立在人群里不知如何是好,姜茶走过去,一言不发地伸出手。

沈拙言会意,把衣服递给她,其他女生才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离开了。

“这样,我们就两清了。”姜茶自以为聪明地说。

沈拙言一笑,不置可否。

姜茶拿了衣服,原本想照旧寻个舒适的位置打盹,反正体育课对她来说一向都是补觉用的,沈拙言却喊住了她。

“你不看我打球么?”

“我为什么要看你打球?”

一个说不出来,一个领会不到,俩人胶着着,看得旁人都跟着着急。

“姜同学,反正你闲着也没事,就来看我们打球呗。”陈寻勾住沈拙言的肩膀,用力按了一下,“沈同学也是这个意思,是吧?”

沈拙言看一眼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点了点头。

“那好吧。”姜茶没再拒绝,准备找个位置坐下。

她一走,陈寻立刻贱兮兮地模仿俩人,“‘你不看我打球么?’‘我为什么要看你打球?’沈少你到底是太闷骚,还是太害羞?直接说你想让人家看你打球不就行了?昨天不还挺直接,把一句我相信你,说得跟我愿意似的。今儿这是怎么了?睡一觉起来,怂了?”

沈拙言没理他,陈寻还当他今天好欺负,逮着机会又贫了两句。

结果一上场,沈拙言谁都不管,就对他严防死守。好容易他突出重围准备投篮了,他居然一个盖帽又截了胡,让他创下了篮球史上第一个0分。

知道是自己刚才惹了他,又晓得他这人记仇,陈寻决定将功补过。

下了场,他拽着沈拙言去找姜茶,“姜同学,我们休息几分钟还要再比一场,麻烦你帮咱们沈同学买瓶水吧。你看他这满头大汗的,就这还嫌弃我,不肯跟我用一个杯子。”

姜茶看看沈拙言,“你要什么?”

“姜茶。”沈拙言脱口而出。

陈寻在一边快笑抽了,还得拼命忍着。姜茶却心大,皱眉道:“有卖姜茶的么?”

“绿茶。”沈拙言改口。

姜茶点头,转身往小卖部走。

她刚走,陈寻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戏谑道:“沈少,我以前没发现您是这种人啊。‘要什么?’‘姜茶。’您这是打算喝姜茶呢,还是泡姜茶呀?”

“你猜。”沈拙言看着姜茶走远了,才扭头看一眼陈寻。

“这我就不猜了吧。”陈寻摸摸鼻子,见好就收。

开玩笑,怀春少男的心思哪儿是能乱猜的,尤其还是沈拙言这种阴晴不定的,他还是保命要紧。

4

那天,姜茶难得认真地看了一场篮球赛。

沈拙言看着消瘦,却矫健有力,技巧和耐力都明显胜于其他人。一场多人竞技赛,俨然成了他的个人秀。

只是他每次进球后,都会往姜茶这边看一眼。起初姜茶并不在意,可她耳朵尖,正好听见旁边的女生议论说:“男生进球后第一眼看的人,一定是他喜欢的人,这是他们雄性动物的本能——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和卖弄自己。”

姜茶觉得沈拙言不是这么幼稚的人,况且她也不是他喜欢的人。

可心里这么想,再看他时,却总有些不一样了。尤其再一次远远地四目相对后,看他明明被人群簇拥着,却一脸平静地越过所有的欢呼和荣光,看向她。

目之所及只有她。

姜茶觉得心脏漏跳了一下。

好在一节体育课很快结束,姜茶把衣服还给沈拙言,匆匆回了教室。

体育课上没睡,姜茶理所当然地睡掉了最后一节自习课。等她醒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她……和他。

沈拙言坐在自己的位置,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打在他身上,敛去了一些少年的锋利,平添一抹温和的气质,赏心悦目得很。

“走么?还是要癔症一会儿?”沈拙言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

偷看被抓包,姜茶一下涨红了脸,就是第一次被老师当堂叫醒,她都没现在这么心虚狼狈过。顿了顿,她尽量镇定道:“走吧。”

出了教室,姜茶才觉得不对:沈拙言是见她睡着了,在等她么?他为什么要等她?

想着,她忍不住扭头看他。可少年神色如常,窥不出半点异样,好像俩人一起走当真是凑巧或者本来就该如此似的。

姜茶忽然很讨厌他这副淡定样子,故意挑衅道:“你一直是这样么?好像对一切都了如指掌,胸有成竹?”

“不,不是。”

“对什么不是?”

沈拙言停下脚步,扭头看她。

姜茶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来。

静默了两秒,沈拙言看着姜茶的眼睛,缓缓道:“你。”

明明只有一个字,少年的声调语气也一如往常,姜茶却不知怎么听出一种无奈又宠溺的感觉。

“我……我有什么难懂的?”她偏过头,不敢和他对视,“我的世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喜欢就喜欢,讨厌就讨厌,多简单。倒是你,看着就很有心思,心里不知道拐了几个弯弯绕,复杂得很。”

“越是复杂的人越是有迹可循。”沈拙言笑了笑,“可你不一样,你什么都随自己的心意,又有着绝不容许被踩踏的底线。喜欢和不喜欢都摆在脸上,即使被排挤被误解,也不肯改了性子虚与委蛇,简单纯粹。可越是简单,越是叫人无从入手。因为你的喜好太主观了,不带任何的功利和目的。这一秒喜欢太阳,下一秒就更青睐月亮,自由随性,永远叫人猜不透。”

从来没有人跟姜茶说过这些话。

从小到大,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说她乖张,说她不懂事。可她究竟做了什么呢?不过是说自己想说的,做自己想做的,不过是不愿意按照他们说的对错去做罢了……

沈拙言竟是懂她的么?

分别的时候,姜茶冲沈拙言笑了笑,“沈拙言,你一点都不拙言。”

5

那一场不算交心的交心谈话后,俩人的关系似乎没什么变化。

甚至在其他同学眼里,除了那一回的绯闻外,他们还是班里的两大冰山,互不往来,可仔细瞧就会发觉他们之间细微的互动。

比如姜茶每次进教室,沈拙言都会有感应似的回头看一眼,眼神交汇,视线一触即离,像秘密接头一般,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隐秘的快乐。

但除此之外,俩人之间也并没有太多接触。

直到那周,姜茶突然一连几天都没来学校,连班主任都不知道原因,沈拙言主动提出去找她。

沈拙言到的时候,姜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大门敞开着,屋里杯盘狼藉,沙发桌椅也都歪歪斜斜的,跟遭了贼似的。

邻居们帮忙拉住大打出手的姜家父母,俩人还在不依不饶地骂骂咧咧,反倒是姜茶冷静地站在一旁。小小的一个,无比瘦弱,却无比倔强,挺直了背,在众人的目光里抿着唇,一言不发,好像事不关己。

“姜茶,你倒是劝劝你爸妈呀。”

“你这孩子,还不赶紧帮忙拦住你爸。”

无论旁人怎么说,姜茶始终一动不动。视线慢慢掠过散落的家具、碗筷,最后落到那两个互相仇视的人身上,看着他们平静地说:“你们离婚吧。”

短短五个字,冷漠至极。如果不是看见她垂在身侧、用力到关节泛白的拳头,沈拙言大概也会被她骗了,以为她当真无动于衷至此。

从前他只觉得她没有其他同龄女生的活泼,沉静中透着阴郁,现在他终于理解了她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冷静和冷漠疏离。

倘若他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他可能未必会有她做得好,他会比她更极端吧。沈拙言想。

姜茶说完,拎起书包准备出门,却看见了沈拙言。

看清他脸上类似同情的表情,她一瞬涨红了脸,尴尬羞耻委屈愤怒等诸多复杂的情绪涌入眼底。

“我……”

沈拙言才说了一个字,姜茶忽然冲过来,拽着他往外跑。他踉跄了一下,才追上她的脚步。

她拽着他一直跑,一直跑,好像这样能将身后的一切都甩开了。

直到出了小区大门很远,姜茶才猛地停下,甩开沈拙言,双眼通红盯着他,“你来做什么?!谁准你来找我的?!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收起你的怜悯同情,我不需要,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像一只愤怒的小兽,发泄心中的不满,吼完了转身就走,似乎是想逃走躲起来,不给任何人看到她的狼狈。

尤其是沈拙言。

沈拙言却拽住她手,大力将她拉到怀里。

姜茶一惊,想要挣开,却听他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如果你想哭的话,我觉得你需要一个肩膀。如果不想,那我们去喝红豆奶茶好么?我记得你喜欢的。”

6

坐在奶茶店的时候,姜茶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要不然她现在是有心情喝奶茶的时候么?还是跟沈拙言!

可不知是他说那些话时的语气太温柔,还是他的怀抱太温暖,她竟然没有拒绝他。

“给你。”沈拙言取了奶茶回来,把红豆味的递给她。

姜茶不理他,低着头玩魔方。

她玩得并不好,不过是毫无技巧地胡乱拼着,只是好几次沈拙言都以为她没耐心要摔了它的时候,她却仍然低头继续摆弄着,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给我吧。”沈拙言伸出手。

姜茶没动,“你到底要做什么?”

“明天去学校吧。”

“去学校做什么?学习么?我没那爱好。去玩么?跟谁?看不上我的老师,还是不喜欢我的同学?学校跟家一样,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东西。”

她说得潇洒决绝,神情却落寞到像是被全世界遗弃。沈拙言有些心疼。

“你知道么?有时候看着你,我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一个喜怒形于色直来直去的自己。她莽撞,她直率,明明单薄瘦弱,却倔强骄傲。她不屑虚伪,不会撒谎,眼神干净得叫人无处可躲。她像是每个人心里的那个小孩,永远保持着最初简单纯粹的样子,可她不懂得保护自己,总叫人心疼。”

“你……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姜茶偏过头不看他。他语气里的心疼会叫她误会,误会他是在心疼她。

她慌张地拿起奶茶,结果喝得太急,呛了喉咙,干咳起来。

这似乎取悦了沈拙言,他好笑地看着她,像看犯错的小孩一样。半晌,伸手过来揉了揉她脑袋。

姜茶怔怔的,不知该如何反应,似乎父母都没这么亲昵地碰过她,更奇怪的是她居然一下子被安抚了。

那天,关于她的狼狈,沈拙言始终没有问一字半句,姜茶也忽然觉得那些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他陪在她身边,没有放任她独自被悲伤淹没。

回去的路上,还是姜茶忍不住提起今天的事,“你知道物极必反么?说的应该就是我这种情况,从来歇斯底里的人都是会继续苟且下去的,而冷眼旁观的,才是在某一天将这一切彻底摧毁的人。”

沈拙言跟在她身后,没出声,姜茶以为他不明白这种疯狂。

谁知半晌,他突然叫她,给了她物极必反的另一个解释。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我以为物极必反,大概是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越克制,就越容易暴露。”

从来克制内敛的少年,头一回把心里想的说出来,虽然努力装作很自然的样子,可眼底的紧张局促到底出卖了他。

姜茶没料到他会突然表白,愣了愣,扭头就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她到现在都还有些缓不过来,他竟然又扔过来这么一个重磅炸弹刺激她!

沈拙言跟过去,难得有些急切,“你还没有回答我。”

“回……回答你什么?”她装傻。

少年急了,“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呢?”

他语气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姜茶也红了脸,半羞半恼,“你突然说这些,我怎么知道怎么回答?你先走吧,明天我会去学校的。”

“那说定了,明天学校见。”

他应得太快,姜茶几乎以为这根本就是他的套路,他不过是想骗她去学校罢了。但说出去的话,她向来是不会反悔的,咬着牙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7

隔天姜茶一出小区门,就看见了沈拙言。

少年消瘦挺拔的背影,在晨光的映衬里,美得像一幅画。姜茶忽然想把这一幕画下来,永远定格在她的记忆里。

“你来做什么?”姜茶故意很冲的语气,她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沈拙言一点儿也不恼,递给她一盒牛奶,不紧不慢道:“昨天的答案,你想好了么?”

“你……你一大早过来就是要问这个么?”姜茶有些难以置信,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内敛克制的沈拙言么?

“嗯。”沈拙言大大方方承认。

有些话一旦开了口,就再也藏不住了,他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初次对姑娘动心的毛头小子,矜持得了一时,哪里能矜持一世?

姜茶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不动也不说话。反倒是沈拙言提醒她可以边走边想,别迟到了。

走了一段路,姜茶才扭头看他,闷声问道:“你真的喜欢我么?为什么?什么时候?”

“你是要叫我先回答哪个?”沈拙言低笑一声,“其实上高中之前,我见过你。”

“什么时候?”姜茶吃惊。

“高一快开学前,在钻石大厦的一个甜品店里。”沈拙言说,“那天我正好去买蛋糕,结果一进门就听见一个小姑娘在跟人理论。”

姜茶记得他说的是哪天,因为那天的事叫她成了亲戚朋友眼中的异类,再也没能摘掉不懂事的评价。

那天姜茶也是和母亲去买蛋糕,抹茶味的只剩了一个,她都付过钱拿在手里了,遇到了母亲的朋友。对方带的小孩哭闹着非要姜茶手里的蛋糕,这孩子每回去姜茶家里,就总这样一哭二闹地要走姜茶的东西。姜茶不在的时候,母亲都自作主张地给了。

这回母亲推姜茶,叫她把蛋糕让给那孩子,姜茶拒绝了。

她看着那小孩说:“我的东西,无论是手上这个蛋糕,还是我家里的任何玩具,如果我给你,不是要你记我的好,更不是要你礼尚往来,那纯粹是我想我愿意。可是你别跟我要,你跟我要的话,就是我不要的东西,我也不想给你。”

她说完,在母亲和对方的诧异里,提着蛋糕离开了。

“我那时就想,这小姑娘真傻,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这么直接地拒绝别人,别人得怎么想她。可她一定是受了很多的委屈,才会既不撒娇也不哭闹,只那么平静地跟人讲道理,害得我这样冷心肠的人都有点儿心疼她,想保护她。那天我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条街,见她后来把蛋糕分给其他的小朋友,她根本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后来开学见到她,天知道我有多高兴,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跟她说话。

“我只能偷偷地观察她。知道她喜欢红豆奶茶,抽屉里永远有大白兔奶糖,喜欢画画,尤其喜欢在书上乱涂乱画,被点名回答问题时,就算不知道也理直气壮得很……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回对人产生兴趣,观察她,揣摩她,担心她,想念她,像疯了一样。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跟她说话,幸好她自己傻不拉几地撞了过来。昨天的她,又更叫我确定了想要保护她的想法,我想护着她陪着她,一直。”

沈拙言说完,目光灼灼看着她。

“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沈拙言就曾见过她,心疼过她。

“我不想你记起不愉快的事。”沈拙言说。

姜茶看着他,慢慢红了眼眶,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别人如此珍重地对待,也从来不知道被人喜欢是这样一种叫人想哭又想笑,胸腔里满溢着感动的感觉。

半晌,她出声叫他:“沈拙言。”

“嗯。”

那天她没有给他任何言语的答案,她只是主动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往学校走。

有时,行动胜过一切言语。

8

沈拙言回到家的时候,姜茶正窝在沙发上打盹,乖巧温驯如一只小猫。

想到她在知乎上说她最撩的事就是遇见他,沈拙言心里欢喜,忍不住凑过去亲她,结果被猫抓了脸。

“你故意的。”

“我刚睡着了,以为谁要对我图谋不轨呢。”

“是么?”沈拙言单手松了领带,半眯着眼,“你难道不知道,我就算对你不轨,也没人能帮你么?”

姜茶故作大惊,“沈拙言,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原来竟是个衣冠禽兽!人面兽心!”

眼见她越说越离谱,沈拙言黑了脸。偏姜茶演上了瘾,撒泼结束,又开始卖惨,“也不知道当年那个斯文正派的美少年,到底是怎么长成如今这个老流氓的!你还我那个纯情可爱的小拙言。”

沈拙言冷哼,“我当时就不小。”

姜茶一愣,反应过来啐一口,“你下流。”

俩人闹了一阵儿,姜茶又开始翻旧账,“那时候知道咱们俩在一起,他们都一脸不可思议,觉得肯定是我给你下了迷魂药。其实根本就是你对我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嗯,我承认。”沈拙言低头亲她一下。

姜茶不说话了,一脸怨念地瞪着他。

沈拙言失笑,配合地安抚道:“那要不咱们开个同学会?把当年的事澄清一下?说清楚是我追的你。”

“沈同学,”姜茶忽然一本正经的语气,“你这么纵容我,让我作都不好意思作了,你要不要检讨一下自己?”

“姜同学,你说的都对,所以我们现在可以不说只做了么?”

“沈流氓!”

9

关于同学会,姜茶原以为沈拙言只是随口一说,谁知过了两天,陈寻就打电话来邀请她参加同学会。

“是沈拙言安排的?”姜茶问。

陈寻否认,“他那种没有社交应酬的老古董,别说同学会,就是同事会都组织不起来。”

“哦,那不去。”

“别啊,你就这么拒绝我,多有损我社交小王子的称号。”

“那请社交小王子直接找沈先生吧,这种对外事宜一向由沈先生做主。”

“你逗我呢?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沈少从高中开始就没摘了‘妻奴’这顶帽子,你说一他不敢说二,什么时候轮到他做主了?!”

姜茶还没说话,陈寻赶紧又说:“姜同学,我知道你比较低调,可是过分低调就不对了。你们俩好歹来我眼前晃晃行么?你说有我这么敬业求虐的单身狗么?我可全指着你们俩来刺激我,好让我赶紧有找个女朋友的想法……”

陈寻苦口婆心了半天,姜茶实在不胜其扰,点头应了下来。

只是她原以为沈拙言跟她一样,对同学会并不上心。谁知到了这天,沈拙言罕见地收拾了一番不说,还亲自替姜茶选了衣服首饰。

“你今天怎么了?”姜茶忍不住问出声。

“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么?”沈拙言不答反问。

“不是同学聚会么?”姜茶狐疑地看着他,“你别告诉我,你参加个同学会,就隆重成这个样子。”

沈拙言淡淡看她一眼,一言不发地拿起外套往外走,姜茶就知道这位少爷是不高兴了。可他一大早起来就这么阴晴不定的,她实在不明白他唱的是哪出。

等到了酒店,进了包间,陈寻的开场白立刻叫姜茶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来来来,咱们班的爱情奇迹来了,大家鼓掌欢迎。其实非要在今天举办这次同学聚会呢,是有特殊意义的,今天是咱们沈拙言同学和姜茶同学相恋十年的日子,咱们先一起举杯祝福他们一个。”

陈寻说着,走过来递给俩人一人一杯酒,还起哄要他们喝交杯酒。

姜茶赶紧主动挽住沈拙言的手,是求饶也是示好。沈拙言瞪她一眼,小声说:“知道自己错了?连这种日子都敢忘得一干二净。”

“我错了我错了,回去认打认罚。”姜茶认错态度极好。

俩人喝完交杯酒,沈拙言就被其他同学叫走了。

姜茶懒得应酬,自己寻了个不惹眼的位置坐下,准备吃点儿东西,坐等聚会结束。

陈寻却凑了过来,找她诉苦水。

“姜同学,我必须向你坦白。”他说着,看一眼周围压低了声,“今天这同学会确实是你们家沈拙言逼着我弄的。他说当年高中的时候他们都不看好你们,说他早晚会跟你分了,所以现在他偏要跟你手挽手出现,叫他们见证你们的第一个十年。这特么妥妥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还有,为了预热这场复仇,”陈寻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你看你们家沈拙言都干了什么,这几天一直逼着我在朋友圈晒你们的狗粮。他说我微信上从前的同学多,还说自己晒的话太像是秀恩爱,必须得我这种单身狗间接来晒,才有说服力。你说这是兄弟么?别人都是吃狗粮,我根本就是被狗粮给活埋了吧……”

他还在说什么,姜茶已经顾不上听了,她在人群里一眼就找到了沈拙言,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他曾像个英雄一样,守护和陪伴她整个青春,叫她同别的人一样,被喜欢被宠爱。

现在他又为了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做了多少事。

她究竟何德何能能得到他的爱。

10

见姜茶红着眼朝自己走过来,沈拙言吓了一跳,立刻迎了过去,担忧道:“怎么了?”

姜茶扑到沈拙言怀里,埋着头不说话。

确认她没事,沈拙言拉着她往角落里走,“这是怎么了?陈寻欺负你了?”

姜茶摇头,仰起脸看他,“沈拙言,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不是爱哭的人,可这回才说了一句,眼泪就开始巴巴地往下掉。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沈拙言失笑,替她擦泪,“你看你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不定他们回头怎么传咱们俩呢。”

“管他们怎么说。沈拙言,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那你可千万要赖着我,一直幸运下去。”

“好。”

那天,沈拙言一改从前拒人千里的性子,对所有敬酒来者不拒。

回去的路上,姜茶看着有些醉意的沈拙言,凑到他耳边说:“沈拙言,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杀了你。”

沈拙言一愣,跟着大笑出声,伸手紧紧抱住她。

他爱的姑娘就是这么别扭。爱你不说爱你,偏说“你要敢离开我,我就杀了你”。她这么傻,这么不会表达自己的心意,他怎么舍得离开她?

姜茶也紧紧回抱他。

其实她没告诉他,她觉得最撩的事是高二那回春游。

彼时去的车上,陈寻提议玩游戏,每个人唱一句带“你”的歌词,谁输了要接受惩罚。姜茶平时不怎么听歌,心虚得很,生怕自己是第一个被刷下来的。

有惊无险地过了两轮,又轮到沈拙言的时候,他没唱,而是说了句“老鼠爱大米”。

姜茶很激动,“没有‘你’,这句没有‘你’。你输了。”

其他人也点头同意,说沈拙言输了,还调侃他学霸犯这么低级的错。

沈拙言却一派淡定,“怎么没有‘你’?”

姜茶举着手数给他听,“老鼠爱大米,五个字,哪有‘你’?”

沈拙言难得扭捏了一下,轻咳一声说:“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有没有‘你’?”

少年说完红了脸,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人说“我爱你”。

少女听了心怦怦跳,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听人对她说“我爱你”。

所有有关于青春和爱的记忆,那些撩得人心脏加速的瞬间,都只关于他,她的少年。

END

文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