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世界

小说 23 2018-09-29 15:56
彼岸世界-微网络

      人各有命,上天注定,这句话影响了我十八年,我叫空蝉,从出生开始就注定在这贫瘠的土壤没有出路,我的家乡,黄泉村,如其名这里黄沙漫天。村落里的每个人都灰头土脸,因为极度的缺水每个人的寿命都极其的短,长寿者三十,所以出生的意义只在于两点,奔向死亡或奔向彼岸。

  彼岸绿树环绕有着肥沃的土地与水流与家乡的贫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家乡人都不惜浪费短暂的一生来奔向彼岸改变命运,然而虽然彼岸与家乡只有几十米的距离,可是那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无论先人如何修桥或沿着悬崖边却依旧无法到达彼岸,那两岸间隔着的深渊是家乡所有人的恶梦。

    流沙划过空蝉的胸膛,穿过秃岩缝隙的烈阳将空蝉唤醒。

    “该去找水源了,空蝉哥。”穿简陋破旧的女孩,努力的用脏手蹭去自己脸上的灰土让自己看起来干净些,露出微笑,伸手要拉起空蝉。

    “洛丘,你先去收拾收拾行李吧。”空蝉自己扶着沙土起身,拍了拍破旧的灰色麻布裤子,如禽类枯瘦的腿,与宽松的裤子显得格格不入。十八岁在家乡是要成婚的年龄,这里没有爱情,只是交配,孕育穷苦的下一代,继续追寻着着先辈未到过彼岸的梦,空蝉望着对岸,望着近在咫尺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的仙境,想着,空蝉握紧一拳黄沙撒向深渊。

    所谓的行李便是旧的发黄的破布帐白天用来遮光,晚上则用来保暖,父亲背着这沉重的布帐每一步都艰难无比,嘴唇干裂的如戈地上破碎的岩石,洛丘是家乡中的孤儿,父母很早就抛弃了她去追寻彼岸,她也是父母为我选择的童养媳,我背着最为重要的水源,生命的重量大概就是我肩膀上的两担水,残忍的阿波罗驾着他的马车驱使太阳更加灼烈炙烤着大地,炙烤着这贫瘠土地上的人们,家乡人的迁徙充满着死亡的气息,每挖空一处水源便要失去几个完整的家庭,而神与深渊之中的怪物都不会怜悯。

  太阳落到与峡缝平行,寻找水源的路途该停息调整了,空蝉简单的帮忙支起布帐朝帐中的父亲喊到:“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水或者吃的东西。”

  “别走太远,空蝉。”父亲的眼神中充满着不知名的情感,悲伤,劳累,还是痛苦绝望,空蝉回头看了眼父亲的腰已直不起了,旁边不会说话的母亲微笑着朝我挥挥手,那意思仿佛就是“去吧!”

  空蝉本想拔腿就跑的肌肉,松弛下来了,一步一步的踏在松散的黄沙中,低下头思考着什么。

“哥哥,带我一起去吧。”远看是一位苗条的少女,跑向空蝉。

“洛丘,照顾家。”空蝉冷冷的说了一句。

“一起吧,求你了。”洛丘表情一下子落寞了许多,眼神中是恳求着空蝉。

空蝉看着心软了下来,他也不清楚为什么每次都要拒绝洛丘,明明错的不是她,他只是讨厌这种被强迫与走投无路的人生,他不想娶洛丘,他也不想洛丘沦为繁殖的工具,空蝉继续走着仿佛默认了洛丘的跟随。

漫无边际的黄沙被夕阳映成了紫色,像极了深海,沙纹像似小波浪随着微风轻轻拂动,可就是这样的深海却很难让人找到一滴水。

“如果哥哥找到了彼岸,你最想做什么呢?”洛丘温柔的声音打破平静,像一根钢针刺入空蝉的心。

“我要回来,带着家人一起离开这里。”空蝉望着即将夜幕降临的天空。

“洛丘,你呢?”空蝉不自觉的回闻,可能是这偌大的空间只有了俩个人,让他觉得没有了家乡的那种压抑感。

“洗澡啊,干干净净的,让空蝉哥看到美丽的自己!”洛丘眼里的那股渴望空明让空蝉第一次一直盯着洛丘。

  这时夕阳最后的余辉即将退散,夜空中散落的星屑隐隐散发着幽暗的光,随着夜越黑,它们的光芒越强。

  “洛丘,你感觉到脚下的沙土越来越湿润了么?”空蝉一怔仿佛踩到了宝藏一般。

    “是的而且越来越明显,难道这有水源?”洛丘表情越来越兴奋。

    “挖!”空蝉说着徒手疯狂的拨开沙土,兴奋的表情,像在幽暗的隧道中找到光明。

    洛丘也跟着空蝉开始不断的挖,用尽了力气。

    大概挖到一米多深,坑中开始涌出些许的水,空蝉和洛丘继续疯狂的挖着,直到水流如泉水般冲出地下!

    他们平生第一次如此沐浴,水如透明柔顺的丝绸缠绕在洛丘的身上,那种感觉让她恨不得淹死在这坑泉,脸上的泥土与身上的灰尘被冲刷干净的洛丘一样有着少女的美感,皮肤像是久违泉水的土地得到了灌溉拨下外壳露出粉嫩的肤色。

    空蝉与洛丘在这星空之下泉水之中对视,二人湿透了衣襟,一抹绯红抹在了少男少女的脸庞,那种青涩的青春感第一次出现在他们二人之间,他们没有任何话语,只是在不断接近,近距离的欣赏彼此

直至俩人鼻尖只隔着一道北斗七星的距离。

  “这……我怎么……?”空蝉的眼有意回避,脸上仿佛燃起烈火,这水似汽油点燃这青春少年的心田。

  洛丘没有说话,垫起脚尖,吻了空蝉,两唇间的触碰,就是让二人灵魂交织的开关,空蝉与洛丘倒在水中,就像这小水坑里的鱼儿不知能活到哪天,于是便燃起生命的烈火,俩人开始不顾一切的侵略对方的身体,洛丘在空蝉的身上扭动,犹如美丽的舞蹈,洛丘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鲜血混入水中犹如在水面漂浮的红色纱巾,那如百灵鸟的美丽声线开始在星空之下回荡,美丽而妖娆。

    “这就是爱的感觉?”空蝉小心翼翼地离开洛丘的身体。

    那水中的少女,头发散落着,裸着身子美丽的桐体浇着清澈的水被星光映衬着闪闪发光,就像蚌壳中沙子孵化的珍珠。

    “我喜欢你,空蝉。”洛丘的眼中映出银河,却还是那么纯净。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洛丘,等我找到彼岸,带着你和家人离开好么?”空蝉跪在水中,没了那挖水时的喜悦。

    “我们不是找到水源了么?”洛丘拽着空蝉的胳膊。

      “可它终会枯竭,你我和鱼儿都会知道,我不想这一生都这样有了今天没了明天。相信我洛丘我会找到彼岸,带着你们离开!”

      空蝉坚定的眼神让洛丘感到绝望,那时她的父母也是如此坚定。

      洛丘明白,风要走,云怎么能留住?

      此时的北斗星在空中从未如此的明亮。

      空蝉有时觉得自己就如这戈壁游动的蛇一样冷血,我对洛丘说了句自相矛盾的话,就算找到了彼岸我又如何能找回家呢?纵使启明星再亮也不可能让我回到家乡,空蝉心想但还是要坚定无比的寻找彼岸的入口,洛丘十步一回头望了再望,挥挥手,沙土之上只剩下两行娇小的足迹。

  黎明的到来,退去黑夜里的记忆,与被太阳炙烤的皮肤相比,心脏才是更加的难受。空蝉抛弃所有一心只求找到彼岸的路口,如何在这荒漠之中生存成了他最要紧的事,他身上带的东西不多,两个壶,一把刀。

  补满水源,便是寻找早餐,只见他看到不远处石缝的沙土有些抖动,用尽力气掷出飞刀,贯穿了沙中的蝎子,空蝉走过去拾起拔去尾针,便咬了一口,皱了皱眉极难吃的样子,于是找了几根残破的枝干钻木取火,火烤蝎子以补足自己所需的养分,在荒芜的沙地之上,如果没有参照物很容易走成一个圆圈永远也前进不了,所以空蝉要沿着悬崖走,另一边就是彼岸,看着隔岸的枝繁叶茂,富足的水土,也让空蝉保留着生的希望。

  若是中午赶路后颈会被晒伤,极其的痛苦,所以午睡在这荒地是必然,找到大一点的岩石,空蝉铺上布衣,蜷缩在岩石之下,乘凉整顿,每次喝水都要小口小口喝,只有晚上和早上可以稍微大口一点,空蝉约莫他带的水量还够供自己一天左右,夜晚要再次寻找水源,每当将自己的腿停下,空蝉都在思考,彼岸之路还有多远?而梦境终会给他模糊的答案,每次都会梦在彼岸有一位白衣少女向自己挥手,与自己同行,他从未见过如此白皙美丽的人类,那女人的美丽突显自己像一只荒野之中的怪物,他们平行着似两个完全不相同的平行空间,只是隔了几十米却纵深无止境的悬崖。

    太阳落到四分之一是赶路最好的时候,而空蝉却睡过了,到了黄昏空蝉刚刚睁开朦胧的睡眼,他想继续沉浸美梦之中却被饥饿拽了起来。

    空蝉忘了忘对岸,对面的少女依然存在,他揉了揉眼,那少女奔跑了起来消失在丛林,空蝉也朝着夕阳落的方向奔走,无论真实与虚幻,她都在提醒着自己不断向前,夜幕降临之前最后的食物就是埋在沙土下的沙枣,与饥饿还有口渴相比,最难熬的是寂寞,空蝉走了三天了,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他怕久而久之变成哑巴,坐在星空之下不断念叨着家人的名字,念着念着眼泪从脸颊俩侧滑落。

    远方夜色之下出现了微弱火光,空蝉越是走近那嘎滋的声音越是明显,直到走到跟前才看清楚那是一个满嘴是血的人,而地上那残破不堪的尸体,分不清是什么了,他看见空蝉激动的眼神犹如看见他的食物,他随手撇给空蝉一块连着血肉的骨头,空蝉那种极为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从看到同类的喜悦瞬间却变成了恐惧,空蝉撒腿就跑,一下都没有回过头去,后面那人只是狂笑着没有追上去,空蝉终于记忆起了那熟悉的血腥味,那是人肉,脑海中不断浮现沙土之上迷失了的旅客啃食掉自己的同伴求生。

    一个月过去了,不变的是黄沙和太阳,空蝉仿佛更瘦弱了四肢就像地上的枯树枝,他已经几天都没找到水源了,望着隔岸依旧绿树匆匆,望梅止渴般继续前行,看见不远处的部落,空蝉比渴和饥饿更迫切的是他需要交流,他不知道自己还是否会说话了。

    走近那个部落,竟然全是女人,裸着黑瘦的身体,他们为了这荒地里极少的资源,学会了不知羞耻的生存。

      “小子,你自己都快要死了,还来这里快活?”一个类似首领的老女人站出来指着空蝉,周围坐着的裸女们哄笑着秽言秽语。

“我看他这个壶还有点价值?小兄弟要不要死前在爽一爽?”其中一个算是年轻的女子站了起来骚首弄姿。

        “对……对……不起,我走错了。”空蝉转身奔跑,沿着彼岸,背后是一顿狂笑,空蝉遇见同类的喜悦瞬间变成了恐惧,那群女人犹如这沙滩上的吸血虫不断的寻找着宿主。

      到了夜晚,空蝉不敢闭上眼,他害怕再也起不来了,他的腿上被毒虫咬的胞越来越肿,已经走不快了,他用白天捡来的仙人掌刺破了胞,用仙人掌的皮简单的包裹着,剩下的芯则当成主食吃掉,那种苦涩的味道才能提醒着自己还活着。

      希望永远都出现在绝望的下一秒,空蝉觉得是自己饿晕了,眼前出现了幻觉,那是一片绿洲,和彼岸的颜色如此相近,只不过小了点,他不管是否是幻觉拼命的奔跑,直到脚掌触及到的是草地,他像一只羊抓了一大把草塞入嘴中,直到看到河边的白骨,他没有向前走去,后退了几步。

      “如果你在前进几步,你的下场和他们一样。”后面躺在草丛里的老人艰难的起身,空蝉看着前面白骨堆积,喜悦褪去换来的是恐惧。

      “绝境之中的宝地是地狱,犹如在贫民之窟中的豪宅。”老人颤抖的声音,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

      “他们都是怎么死的?”空蝉不解的问。

        “有的人被这水毒死,有的人自相残杀争夺这领地。”老人看了看瘦弱的空蝉,抓了一把种子给他。

        “我明白了,你是靠什么活下来的,为什么要让我活着。”空蝉恐惧的退了几步。

        “我躲在这草里,像一滩泥土,腐蚀着醉倒在河边的求生者,渐渐的我发现活着的意义已经葬身在饥饿里了,我不想再活着了,我也渴望得到救赎!从你抓起青草的时候我就懂了,是彼岸。”老人说着慢慢的走向河边,饮了一口河水,微笑着,倒在了青青的草地。

        空蝉离开了这危险而美丽的地方,多次的希望都被恐惧所覆盖,他身心疲惫,有时甚至在怀疑彼岸是否真实的存在呢,越往前走水源与食物变得就越稀缺,空蝉觉得他活不过三天,夕阳下的身影显得格外凄凉,彼岸的白衣少女依旧向他挥手,走着走着竟然越来越怀念家乡,可是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空蝉扔了身上最重要的水壶,一无所有,他奔向前面的路是死亡,腿上的伤口开始腐烂,空蝉一瘸一拐的沿着彼岸走去,两岸隔着越来越近的距离,直到一跳就可以跳过去的距离,空蝉屏住了呼吸用尽全力,跃了过去,本应扑入草地,可是却是一脸沙土,他似乎习惯了喜悦变成恐惧,从此岸望着彼岸绿树葱葱,山水环绕,那个女孩奔跑过来,擦掉了空蝉脸庞的泪,空蝉只说了一句:“洛丘……你那天并没有回家吧。”握着种子,停止了呼吸。

      “彼岸是个海蚀,你我用尽一生去寻找,却只证明了此岸就是彼岸。”洛丘强忍着却还是有一滴泪落在了空蝉的手上,那只握着种子的手上,她起身开始寻找回家的路。

        空蝉握着的种子长出绿油的枝芽,他终于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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