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龙少年

青春 12 2018-01-13 23:25

一、

每个人的青春里,大概都会有这样一个干净少年,看春风不喜,听夏蝉不烦,听秋风不悲,看冬雪不叹,满身富贵懒察觉,他是三月迎面的暖风温柔细腻,是大地吐露的新芽纤尘不染,他话虽不多,却待人温和,他谦卑有礼,细心体贴,满足我们对美好的所有期待,宋辞就是这样一个少年。

宋辞是我喜欢的少年,我一直暗恋着他,我一直悄悄追着他的背影跑,怕他知道我喜欢他,又怕他不知道我喜欢他。

初见他,是在学校的一个英语俱乐部,我还是个大一新生,还是个英语小白,对英语俱乐部环境都还很陌生,带着紧张和胆怯我走了进去,俱乐部里有许多陌生人还有一些金发碧眼的欧美人,他们高谈阔论,仿佛没有人注意到我已经走了进来,没有人理我,一时间我手脚麻木,机械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尴尬和自卑感涌了上来,这里的每一分秒都变成了煎熬,我想像孙悟空一样变成一只不引人注意的飞虫立刻逃出去。

人群中我隐约感觉有人注意到了我,并正在朝我的方向走过来,我有些紧张又难以置信有人会注意到我,于是我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却在砰砰的跳,期待真的能有个人走向我,解救我,陪我说说话,以至于我不那么尴尬和煎熬。

“你是大一的新生吧,第一次见你。我叫宋辞,我看你站在这里很久了,感觉你可能是第一次来俱乐部,其实不用太紧张,大家都很友善的,你跟我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些朋友,他们的英语都说的特别棒!”一段男低音传入我的耳朵里。

他的话仿佛晴天霹雳,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注意到了我,并把我从尴尬中解救出来。我抬起头,就迎上了他满面温暖的笑容,给人友好又安心的感觉,他对我说:“跟我过来吧。”我回答他:“谢谢你。”

他一直给我引荐新朋友,并请求他们多多关照我,转了一圈,只记得一位长得很美的学姐,他对我说“这是曾学姐,我们俱乐部的创始人。”

那天幸亏有他,解了我燃眉之急,我心里感激又感动,总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回报他,倒不是觉得非得还他这个人情,而是好感在作祟,我心里愿意对他好。

二、

一个星期后,英语俱乐部组织了一次迎新聚会,安排在星期天,早晨七点在学校东门集合,一起乘大巴去海边。

十月份的大连,早上天亮的很晚,六点半的时候我轻手轻脚的起床,室友们睡得很熟,我打开自己的小台灯,对着镜子描眉,涂粉色的口红,想把对宋辞的爱慕全都张扬在脸上,想告诉他“我每次见你都很郑重”,想告诉他“我就是喜欢你呀!”

二十分钟后我才把收拾完,顾不上吃饭,拿上包冲下楼,十二分钟后我才气喘吁吁地赶到学校东门,我看见曾学姐站在大巴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宋辞学长站在她身旁。

学姐脸色很差,她没有看我,用冷冰冰的语气质问我:“你看见了吗?所有人都在等你!你不知道集合时间是七点吗?迟到了整整两分钟!”

我无力的道歉道:“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

随即学姐用鼻子发出一句:“你还想有下一次!新人可真够不懂事!”

我低着头站在原地,好心情在此刻崩塌,心里交织着难过和心酸,显然学姐很不喜欢我。

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宋辞学长大声对学姐说话,听得出他语气里有生气:“好了,曾莉别说了!她已经道过谦了!”

宋辞拽着我的胳膊上了车,我听见背后曾学姐愤怒的声音“宋辞!”

喜欢能赋予一个人轻易伤害一个人的力量,宋辞总能轻易让曾莉生气伤心,宋辞总能让我魂牵梦绕。

上车后宋辞坐在我身旁,他离我这么近,我既紧张又担心,我盯着自己的手指心里有许多疑问,我不敢看他,我担心他为了我不给学姐面子,会导致他们关系不和,我也有所耳闻曾学姐喜欢宋辞。

宋辞看着我笑,他说:“还没吃早饭吧,我包里准备一些,就怕你们没有吃饭。”

然后宋辞转身问其它人:“还有没有吃早饭的吗?我这里还有很多。”

我点点头,说:“谢谢你,学长。”

宋辞看着我笑:“牛奶和面包给你,你凑合着吃,不喜欢的话,下车我们可以买些别的东西吃。”

我伸手去接他的东西,他观察到我手臂上的擦伤,我下意识的把手缩回来。

他说:“别藏了,是早上来的路上摔得吗?我看严不严重,我帮你清洁一下伤口。”

我乖乖的点头,把手伸给他看,他从包里取出酒精和创口贴,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男生包里东西这么齐全。

他低头给我清洁伤口,温暖的阳光散在他的侧脸,使他冷峻的五官显得很温柔,他皙白光滑的皮肤仿佛一面镜子,能反射我心跳的仓促起伏,他猛然抬头看我,问:“疼吗?”

我红着脸,假装轻松的笑,回答他:“不疼,一点都不疼。因为我平时走路不看路,经常被绊倒,所以摔习惯了,不怕疼。”

宋辞看着我不可思议的笑了,说:“真傻,好了,伤口清洁干净了,快吃饭吧!”

我喝下第一口牛奶,然后没忍住问他:“学长,刚刚学姐好像很生气,你没事吗?”

宋辞摸了摸我的头发说:“没事,你不用担心,曾莉就这个脾气。”

吃完饭,我就沉沉的睡了过去,一个小时的车程睡得很好,完全没有醒,醒来的时候才发现一直压着学长的手掌,我尴尬的一直对他道歉。

天黑以后,我们在还海边烤肉,吹着有些凉的海风,听着潮涨潮落的声音,大家心情都很舒畅。席间学姐敬了我很多杯酒,宋辞都帮我挡了,我自责又心疼。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一停车大家都一拥而散,我和宋辞最后下车,宋辞离开前礼貌地对司机说一句:“师傅您辛苦了。”

司机师傅有些受宠若惊,笑呵呵的说:“小伙子真好呀!谢谢你,我不辛苦。”

我笑着对司机大叔说:“宋辞学长人确实很好!”

宋辞看着我,他微红脸捎了捎后脑勺。

宋辞送我回寝室的路上,有种不言状的感觉浮上我的心头,只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天上的云朵飘飘乎,好像天底下的喜悦都在我心里。

晚上翻来覆去直到十二点我都没法睡着,眼前全是宋辞的样子,想到分别前他对我说的那句:“回去小心伤口,千万别感染了。”心里像打翻了蜜罐一样,然后我打开微信,看着他的头像觉得满屏都是粉红泡泡。

三、

我知道我喜欢宋辞,我喜欢看他的眼睛,他的脸,甚至他的背影都喜欢,可是我不敢说。

我读书时想他,吃饭时想他,脑袋里全是和他在一起的画面,一想到他会乐呵呵的傻笑,生活里的每一件小事都期待和他一起做,想和他一起吃饭,遛狗,睡觉,想和他分享生活中的每个细节,想时时刻刻他都在我身边。

为了感谢宋辞对我的照顾,我周末兼职又节约了一个月的生活费给宋辞买了一件外套。我把外套拿给宋辞的时候,他开心的像个小孩子,问我他能不能现在就穿上它。

后来我再没见过宋辞穿那件外套,我问他原因。

他说因为那件外套是我送他的第一个礼物,他不舍得穿,想要好好珍藏。

学校里很多女生都迷宋辞,这倒也不奇怪,我也迷宋辞,但我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是因为他未染世俗半分的高尚德行,他善良有礼,温润如玉,我觉得谁也配不上他的德行,我也配不上。

我和宋辞很聊得来,我们表现出很多一致的兴趣爱好,在很多事情都是一拍即合,很有默契。

我认为我们之间是相互吸引的,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热情,宋辞把我的事情总记得一清二楚,帮我预定回家往返车票,耐心地帮助我学习英文,发现餐厅新菜品总要第一个和我去试吃,我做噩梦吓醒时给他发消息,他打过电话来安慰我:“你继续睡,我给你慢慢读故事,让你一直听见我的声音,这样就不怕了。”

我心里最大的疑虑是他虽然对我好,却没说过喜欢我,况且宋辞对每一个人都好,曾学姐又那么优秀漂亮,宋辞怎么会看上我呢?

我喜欢宋辞,宋辞对我好,可他却从不说一句喜欢我,我们相处的时间越长,我的内心越煎熬焦虑,这断关系就好像三十岁那年,你和一个男人已经谈了五年的恋爱,你一直在等他娶你,可他却从来不闭口不提娶你,时间久了你的热情会被消耗殆尽,攒够了失望你会想重新审视你们的关系,选择结束这种没有盼头的等待。

前几天曾学姐约我吃饭,她对我说:“别以为宋辞对你好就是喜欢你,他不也没说过喜欢你吗?宋辞他对谁都好,所以说他根本就不喜欢你,我和宋辞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你和我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曾学姐说的没错,宋辞没说过喜欢我,这是被我埋在内心最深处最为醒目的伤疤,被曾学姐揭开时无疑不是心如针扎,我想我该重新审视我和宋辞的关系,至少不该是现在这样每天殚精竭虑却假装云淡风轻的留在他身边。

此后,宋辞约我吃饭或者去图书馆,我总以有事情要忙婉拒,刚开始宋辞还会给我打电话,来女生宿舍楼下堵我,托人给我送英语资料,我从来不让他等到我,时间久了,他就不来宿舍楼下了。

一次远处迎面而来人群里我第一眼就看见了他,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心口流出的酸楚以排山倒海之势奔腾在我身体的每个角落,不见他会想念,见了他更想念,疏远他后我的世界仿佛没有了光,只觉得日日夜夜的阴天,心里总弥漫着一层层无法散开的阴霾。

疏远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真的不那么容易,因为没有绳索可以捆绑自己那颗忍不住不断靠拢他的心,我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过宋辞,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何况宋辞为了找到我的行踪,天天鞍前马后服务我的室友,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室友的安排下,我与宋辞狭路相逢。

阳光闪耀地扎人眼,他站在我对面,他一直沉默,我看见他眼圈渐渐发红,我低头下不再看他,眼泪顺势滑落下来,我知道再多看他一眼就心就要动摇,舍不得走。

我直接忽视他,冷漠地从他身边走过,余光依依不舍的掠过他的脸、眼睛、鼻子,头发,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握紧的拳头里渗出一层细腻的汗水,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握住我的手不让我走。

我再向前走一步,他再不牵我的手,我就真的再也不回头了,从此我们山前山后不相逢。

突然我手机传来一片温热,他紧紧握住我的手,顺势拉我入怀里,我措不及防地仰撞在他胸膛前,看见平日里如皓月明亮的眼睛已经完全湿润一片暗淡。

他声音很低,说:“绾绾,你别走。”我用拳头砸他的胸口,哭诉着发泄自己的情绪:“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让我走!把我攥在手上,看我被你玩的团团转开心了吗?是,我告诉你宋辞,我是喜欢你,很喜欢你,你和曾学姐走近一点我都会嫉妒的发疯,你满意了吗?”

他用力把我搂进怀里,说:“傻瓜,我喜欢你还不够明显吗?所以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我喜欢你绾绾,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你别走,我喜欢你。”

宋辞说着说着有些哽咽了:“圣诞节前,我花了两天时间给英语俱乐部所有人烤了60个马卡龙,我在你的马卡龙夹了一张纸条,给你的表白。我以为你看见了,你不喜欢我,所以没有回复我,我不敢再跟你表白,想着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也好。”

我哭着点头,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你送我的马卡龙我舍不得吃,一直珍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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