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张爱玲咖啡馆:读懂了她的冷漠,便读懂了她的慈悲

生活 3 2018-01-13 2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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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千彩书坊

每次回上海都会约上自己的好友,到千彩书坊小坐。

这个位于上海常德路195号常德公寓一楼的咖啡馆,曾被张爱玲在书中多次提到过,再加上张爱玲曾经居住过的六楼公寓从来不对外开放,因此千彩书坊也就成了张爱玲书迷朝圣一般的所在。

第一次来千彩书坊的时候还是出国那年的夏天,自己刚刚从学校走出来,脑子里还在想着签证的事情。一个人穿着人字拖从新天地晃晃悠悠走出来,静静穿过逐渐寂静的南京西路,伴着渐短渐长的影子,蓦然拐到常德路时,看到了从黑色古式铁门里溢出的绿色植物,从而发现了常德公寓,也爱上了那一间位于一楼的咖啡馆。

书屋的老板姓张,我曾经一度希望或许这家店的老板能和张爱玲有着血缘上的某种渊源。

但张爱玲本身就是一个薄情的人,再加上自幼家庭的不幸和对父母感情的疏离,我想就算是冥冥之中有着某种命运的羁绊,大概张爱玲本人也不会再承认自己与家庭的关系罢。

书屋并不大,三间小公寓房打通,不过就是130多平方米。墙壁上有张爱玲的老照片,书架上有张氏的作品。老的留声机和旧皮箱,暗色花纹的墙纸,再加上空气中淡淡萦绕着的老上海的音乐,总会让人恍惚间回到张爱玲生活的那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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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小团圆

从书架上翻出一本《小团圆》,就着从巨大窗户倾泻进来的阳光,摆着咖啡的桌子上光影斑驳,去静读差不多一个世纪以前一代才女作家的故事。

《小团圆》这个故事,其实写的就是张爱玲自己的往事。

张爱玲的感情,就和她的人和她的文字一样,在我心目中一直被定格为冷色调,带着玩弄人间的潇洒冷冷地看着这个世界,仿佛上海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朦胧的月色,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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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想要探寻张爱玲为什么会形成这种性格的原因,于是在读大学的某段时期内,着了迷似的去搜寻一切有关张爱玲的图书和文字。

张爱玲出生在声势显赫的书香门第,其祖父张佩纶原是清末著名大臣,而她的祖母李菊耦则是李鸿章的长女。只可惜,张爱玲与李鸿章之间的渊源血脉,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荣华富贵的遗泽;相反,她的一生几乎都在困窘和颠沛中度过。

有文章说道,张爱玲之所以会在她的文字中注入如此多的冷色调,和她家庭的后来衰败有很大的关系;就比如曹雪芹,也是因为家庭环境的巨大变迁才写出举世瞩目的大悲剧的。

然而,我还是认为这样的论调对于张爱玲小姐来说,太过武断。因为张爱玲终其一生,都在试图将自己与她那个她所谓的“家”进行主动的剥离,无论那个家曾经多么的锦衣玉食,多么的荣耀显赫。

张爱玲的生父张廷重,一辈子都沿袭着清朝遗少的衰败气息。而张爱玲的生母黄逸凡,则是受过五四运动新思想的进步女性,既会说英语,又喜欢时尚。

现代的年轻人总是在困惑,三观不一致的人,哪怕物质丰盈,究竟有没有可能长久在一起?我认为答案从张爱玲的父母身上就可以得出:

若两个人自小皆吃过没有钱的苦,精神上又没有那么高的独立追求,后天拥有的丰富物质基础就可以使两个人很好地生活在一起;但如果两个人自小都生活在仓廪鼎足之家,自然不会受到物质匮乏的烦恼,这样的人,必然会追求更高的精神富足,因此三观的不和谐,远远要比物质上的缺乏更令人痛苦。

张爱玲的母亲是后者,所以她选择了离开张廷重,去欧洲留学,和外国人谈恋爱。而张爱玲的父亲,也很快续了弦,继续过着他旧式家族遗少的生活。

张爱玲的人,张爱玲的文字,以及张爱玲的感情,都和她的家庭带给她的烙印分不开。

张爱玲对于母亲的感情,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母亲的新潮与时尚,曾令幼年的张爱玲深深地迷恋。所以我在后来读张爱玲的文字时一直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也许黄逸凡在张爱玲的成长过程中,作为一个母亲的角色,她是缺席的;但是她对于张爱玲文学素养潜移默化的影响,则是功不可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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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17岁那一年,母亲从欧洲留学归来暂居上海,张爱玲欣喜地在母亲那里住了两个星期,回家后却遭到了继母的盘问。张爱玲回嘴了两句,却遭来了父亲的一顿毒打。随之而来的,是父亲对她长达半年的禁闭,期间她还差点儿因为一场痢疾死掉。但是父亲在这个过程中却表现的冷漠而绝情,不仅不肯请医生,还说道,死了就在园子里埋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父亲和继母如此对她,无非就是要小爱玲永远地臣服。

但是,他们又怎能知道,从小心思细腻敏感的张爱玲,加上多年文学思想的浸染以及来自母亲西方思想的熏陶,她的骨子里是傲慢而倔强的。她终不肯向这个旧式的家庭臣服,终于在一个黑夜里,在仆人的帮助下逃出了那个她所谓的“家”。

张爱玲托人给母亲捎信,说,我想跟着你。

母亲回复道,你可要想好,跟着父亲,自然是有钱的;跟了我,可是一个钱都没有。

面对着优越的生活和自由与尊严,张爱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不能有尊严地活着,宁肯死!

张爱玲的身上,仍然有着旧式文人的骨气与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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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张爱玲幻想跟着母亲从此便能过上虽然物质匮乏但却精神富足的生活的美梦,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母亲开始日日唠叨她,指责都是因为张爱玲的到来,才让她的生活质量大打折扣;母亲甚至把张爱玲获得的奖学金拿去打牌,结果输掉了张爱玲一个学期的学费。

这样看来,黄逸凡虽然受过开明的教育,但却不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更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在张爱玲生活最窘迫最需要钱的时候,她的母亲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丢下她和一个外国男人去了欧洲。自此,张爱玲开始和姑姑一起生活,但却不得不和姑姑平摊每个月的生活开支。

这样的过往经历,自然也令张爱玲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冰冷的疏离感。生父生母对她尚且如此,更何况外人?

1957年,黄逸凡病重,临终前想要见张爱玲一面。张爱玲没有答应母亲的恳求,只是给母亲寄去了一张一百元美金的支票。

用一张支票,还了当年母亲和她在上海一起生活时的所有开销。

母亲和女儿之间,一旦用到“还”,便意味着情分尽了。

但张爱玲并非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1995年张爱玲在美国洛杉矶辞世,她名下所有财产价值约260万港币均在生前立下遗嘱赠给宋淇夫妇,只因为宋淇夫妇多年来一直默默地帮助她。

人心对人心,你对我好一分,我便对你加倍好十分。

这就是张爱玲,一个如此纯粹的人。

而张爱玲的这种纯粹,在她的感情世界里,也体现的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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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滚滚红尘》

也许很多人曾经和我一样不理解,凭借张爱玲的才貌,要什么样的男人会没有,偏偏会爱上了一个文化汉奸?

直到我读到张爱玲的《半生缘》,在书中看到这么一句:

“你问我爱你值不值得,其实你应该知道,爱就是不问值得不值得。”

张爱玲是在借他人之口,陈述自己的爱情观:他懂我,这就足够了。

在张爱玲的笔下,《小团圆》中的邵之雍即是胡兰成,但是很显然张爱玲对于这个人物的倾笔还是太过用情了,虽然在我看来,胡兰成并不是一个十分有担当的男人。

有时候读张氏的小说常常会忍不住联想,胡兰成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有着风流倜傥的外貌但却在民族大义和对自己情深意重的女子面前卑微而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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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看过影像资料中的照片,但泛黄的老照片又怎能将那一个时代的传奇爱情勾勒清晰呢?也许在目前为止的大银幕上,我也只能从秦汉塑造的章能才身上觅得一丝答案了。

借周末的时光,向大家推荐一部老电影《滚滚红尘》。这部影片由林青霞和秦汉主演,三毛编剧,讲的是张爱玲与胡兰成的故事,再加上罗大佑的词曲和陈淑桦千回百转地演唱,这就是我为什么深爱这部电影的原因。

三对恋人的爱恨情缘,皆在这部影片中重叠。三毛在写这部剧本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在抒发她对荷西的思念?而林青霞和秦汉,虽然在屏幕上演绎的是张爱玲和胡兰成的爱情,又何尝不是在给他们自己的爱情一个交代?

电影中很经典的一幕是青霞光脚踩在秦汉的鞋上,在阳台上相拥舞着,红色的披肩将两个人裹在一起,陈淑樺的歌声悠扬婉转地响起,光影色泽,有种时光凝固的曼妙隽永的味道。

管它乱世难料,管它命运多舛,只要这片刻的安宁,在你怀中共舞,此生便别无所求。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原是太美丽的奢望,不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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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滚滚红尘》是林青霞与秦汉最后一次银幕合作。影片拍摄结束后,二人纠缠多年的感情纠葛彻底宣告终结。

多年后,青霞嫁商贾为妻;再见时,昔日女神早已息影,退居幕后写作出书,谈笑间自诩女作家,眉眼间几缕岁月划过的痕迹,但愈发显得从容淡定。而再见秦汉时,也已经沦为当下某娱乐活动的走穴嘉宾。

期间种种,外人不便评说;只不过,如果是对的人,哪里有那么多的迟疑和纠结,又何必兜兜转转分分合合这么多年?

冷的泪,热的唇,美人迟暮,千古一辙。

而那位端着高脚酒杯在胡兰成怀里低吟浅唱的女人终究随着岁月的余音化成墙壁上的一道剪影,只有偶尔从门外传来的一两声汽车的鸣笛声才将我从别人的传奇故事中拉回到了现实中。

于是在这样一个午后,一杯甜而不腻的咖啡,一份钟爱的芝士蛋糕,一本百翻不厌的书,就此成就一段精致的周末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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