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生命你来导演——看电影《芳华》

电影 11 2018-01-13 21:16

喜欢电影,是因为电影能把一个人、一群人的几十年,浓缩进短短的120分钟,让观者像一个先知或者是一个俯瞰者那样,一眼看透发生在屏幕上的悲欢离合。

今天在电影院看了冯小刚的新电影《芳华》。

何小萍,在最美好的年龄进入了部队文工团,跟一群青春洋溢的女孩子生活在一起,一起歌舞。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开端,可是这个全新的开端下面隐藏的,却不是一个全新的人。她活在过去的设定里。在她过往的人生中,她命运的剧本是这样的:6岁时父亲就去坐牢,她跟着妈妈改嫁,妈妈又生了新的弟弟妹妹。继父排斥她,弟弟妹妹也欺负她,她就在这样一个处处受人排斥的家庭生活到十几岁。

刚到部队文工团的时候,她是政委眼里的好苗子。她为什么能进文工团?就是因为政委在一次演出中看到了她的表演,觉得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才特地让上级领导通融,招她进了文工团。

让时间在这一刻定格: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全新的开始,没有过往的被排斥,她就单纯地是一个跳舞跳得很好的青春女孩。

可是她却沿着她过去的生命轨迹,顺势把自己的剧本按照旧有的模式继续写下来了——她觉得自己处处受排斥,所以格外用力表现:为了给监狱中的父亲显示自己当上了军人,偷室友的军装去拍照(她等不到两个星期以后部队会发给她自己的军装);为了让身材显得好看,把洗澡用的海绵缝在内衣里——于是在那样一个不知尊重隐私的时代,她成了战友们的笑柄。作为观影者,我可以清晰的看到她以往经历的悲剧在如今的她身上不断复制。比如电影里她父亲临终前写信给她说,因为她从小没有得到父亲的保护,所以以后一定要找一个能“像父亲一样”保护她的人结婚。这又是多么错误的一个剧本!任何人在爱情里都不应该寄托其他的渴求,这样你得到的既不会是父爱,也不会是爱情。电影里没有交待何小萍有没有婚姻,可是一般来说,在她这样的悲剧人生剧本里,即使有也不会幸福。她从一开始就偷偷的爱着刘峰,仔细分析,也许只是因为刘峰处处帮助她,给她父亲一样的感觉。

何小萍为什么离开了歌舞升平的部队文工团,当上了一个战地护士,每天和血腥濒死的伤员打交道?对,是她自己的选择。在刘峰被部队下放到川滇边界后,穗子独白说“她对这里的所有人都寒了心”。于是她消极地逃避着一切。当一个演员膝盖受伤,队长让作为替补的何小萍去跳舞时,她坚决不去,不惜以发烧来欺骗所有人。有手腕的的政委还是让她演了,在演完后把她调到了最艰苦的医务站。这段中,何小萍对命运的自我选择展现的淋漓尽致:为了过去的事情哀痛,为她心中的活雷锋鸣不平,她把全部的能量都放在寒心、痛惜和抗议上,于是命运就回赠她一个寒心和让人痛惜的人生。

再来说刘峰这个人的设定。他把绝好的去读大学将来当干事的机会拱手让人;他处处帮助别人根本不在乎自己。他永远把自己的需求放在后一位,似乎这个人生来就是为了别人而活。其实那种在你处处帮助别人,处处以对方的需求为出发点的人,他们这种处处不想让别人失望的做法背后,其实藏着自己深深的想被别人这样对待的渴望。这个渴望、这个设定,与何小萍的“渴望找一个像爸爸一样疼爱自己的人”的设定其实何等相似!于是命运答应了刘峰的请求,让他断掉一个胳膊。战争中,胳膊受伤动脉流血的刘峰,坚决不与其他伤员一起撤退,我猜想,如果他回到营地接受及时的救治,也许可以保住那条胳膊。正如穗子在电影独白中说的,“也许这正是刘峰自己期望的,他期望一场牺牲。”我看这部电影,觉得刘峰的腰必须受伤,胳膊必须断掉,这是一个多么好的隐喻,腰部受伤,就是生命给他的第一个警示,“嘿,小伙子,你承担的太多了,你承担了很多本不该是你应该承担的。”刘峰不听生命的声音,继续按照他的剧本走下去,于是又得到来自命运的第二个警示,断掉的胳膊。多年后,在战友们有的当作家,有的当上阔太太,过上了好日子的时候,靠自己三千块钱买来的车子给人运书打工的刘峰,显得那么的无力,我在想,是不是他的毫无界限的善解人意,导致他背负了太多而失去了自己的力量呢?

刘峰一直暗暗喜欢着林丁丁,可是谁又看得出来呢?前几个他对林丁丁好的情景,我这样一个观众,很难分辨出来,他是像雷锋一样给予所有的同志“春天般的温暖”,还是男女之爱?在看到刘峰终于鼓起勇气向林丁丁表白而被林丁丁拒绝还大肆声张的时候,第一反应会觉得林丁丁很不好,为什么刘峰那么好的人爱她,她却不知珍惜?这句话也是在战地里的愤愤不平的何小萍让穗子带给丁丁的话。可是仔细一分析这一逻辑就非常有问题:凭什么你是活雷锋,你处处对人好,我就理应不该拒绝你的爱情?反过来想,其实丁丁倒是一个活得很真实的人。她的人生都是自己选择的,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一得到文工团要解散的消息立马接受了家里人介绍的华侨男友,早早嫁到澳大利亚。故事里的另一个女孩郝淑雯,也是那种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的人。她在一开始处处看不上刘灿,在她得知刘灿的父亲是昆明军区高官后,立马觉得门当户对,于是结婚。所以她得到的就是一个非常能赚钱却没法陪着她的丈夫­——对,没法陪着她,总是在忙,其实也是郝自己潜意识里的选择。

所以这部电影真是一部命运。它清晰的展现给我们,你问生命要什么,生命就给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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