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 | 掉落在深井里的风筝

心理 22 2018-01-13 17:03

汪先生说,

活着,就还得做一点事儿。

我们有过各种创伤,但我们今天应该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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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民

诸多原因,17年10月,我辞掉了一份好不容易谋来的工作。喜忧参半,喜缘怀孕,忧因经济。

辞职后,我俨然成为一位全职主妇,每日的工作变成整理内务,而最重要的,是为我和肚里的宝宝煮几顿吃食。

即便这样,我也觉得疲乏倦怠。因怀孕,更因抑郁。

11月初,我接了一个熟人的项目,报酬不高,全当解闷。可那人竟是把我当成助理差使,既想让我处理大事项,又想让我办理琐事,连订票,提醒她何时做某事这类事项,都得我一一实现。雇主总是不断叮嘱我注意身体,安胎保孕,却会在深夜11点多把我从梦里惊醒,爬起来去修改一点鸡毛蒜皮的东西。

中旬辞了一次,11月底,我总算告别了这份兼职,一身轻松。看着雇主佯装伤心的样子,我孕吐都严重了。

我是喜爱工作的,它会让我觉得自己并非一无是处,更不会让我有时间,把自己关在黑暗的房间里,默默流泪。

我还是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总是无缘无故痛彻心扉。

这么多眼泪,攒起来,够旱塬上的人洗很多次脚了吧?

现在,我是一个暂时饿不死的闲人,想到这点,我竟然有点庆幸。


绿箩.水仙

人活着,还应当有点兴致。

上个月,跟老公去了一趟花卉市场,买了几株水仙根,顺带给它们配了一口白底蓝花的陶瓷缸。卖花的人说,这水仙等过年的时候就会开花了,我等着。

我妈说,城里的房子像鸟笼。我说是啊,我每天换着房间睡,就像从一个鸟笼挪到另一个鸟笼。

心够空了,房子的大小刚刚好,我可以从这头看到那头。

绿箩是极喜水的,来了地暖之后,屋子温暖干燥,那几盆绿箩没几天就得被我搬到浴室,在花洒下喝足了水。

绿,让这个家多了一丝生气和色彩。

我得感谢这些绿色的生命。


《围城》们

一时兴起,我买了十来本书。好像把这些书塞进肚子里,我就能博古通今,出口成章似的。

那本《围城》还静静躺在茶几的一角,极偶尔,才会冷不丁翻几页,装装读书人的样子。至于其他书,它们扮演了更加重要的角色--装饰。

别笑,装饰也是一项很重要的技能。客人透过这些书,就能初步判定,主人或许不仅有知识,可能还有点文化。

以前读书,功利心太强,拼命汲取,生怕错过或误解大师们的精彩表述,想在旁边做批注,又懒得动弹,干脆不读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在处理纠纷时,我偏向于放弃。有时想想,也没什么是放弃不了的。

爱的人,我可以放弃;好工作,我可以放弃;向往的美食,钟爱的公仔......包括我自己。

习惯了。


让座

昨天从老家回来,搭乘一辆很拥挤的公交车。我无处藏身,除了紧紧圈着老公胳膊保持平衡。对面坐着的大姐抱歉的笑着,拉着我的胳膊道:抱歉抱歉,我刚没注意到(你怀孕),你快坐吧。

我下意识的拒绝了,“没关系,我不累,快到了。”心里有点温暖,尽管车窗外那么冷。

我怕,我欠了她的情,可我还不了;我怕,别人怼我,说我一个孕妇为什么还要挤公交,还得他们给我让座。

每个人都挺累的,没有人有义务对我好,以后肚子再大点,行动不方便,我就打车出行。

不去要求任何人,就不会怪他,也没那么多贪嗔痴了。


婆媳

结婚后,婆婆每次过来都是催生,我理解,又有一点厌烦。

怀孕后,她帮自己女儿照看孩子,念叨着,我想照顾你,不放心你,但是你姐姐这里孩子没人带。

她跟夫姐吵了一架,一气之下,收拾大包小包回了老家,打电话向我哭诉,说这个家里所有人都不理解她,我倾听着,劝解着,让她多多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半个月前,她带着自己的妹妹从老家赶过来,说是给自己妹妹看病,老公也跟着跑前跑后,挂号,接送。她说她很累,回去了也没闲着。两人在这里住了十多天,看完病,回老家了。

之前,我会抱怨为什么她不像她说的那样照顾我,尤其是孕期反应强烈,手脚疼痛,筷子都拿不起的时候。

现在不会了,我们之间像水一样寡淡。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我老公的母亲。我会尊重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助她,不过,原谅我也只能做到这样。每个人有权力作出选择,而我,都无所谓。


童年

童年是在极度的自律中,欢快的度过。

不做完作业,坚决不吃晚饭。有时,趴在马路牙子上,也想把今天的作业先做完了。这样就可以无后顾之忧的玩耍,跳皮筋,打沙包,过家家。我还有三个极其要好的伙伴,凑到一起,用从学校捡的粉笔,装饰我家院子的那面墙。

我们会扮各种主题的画报,快过年的时候,我们还会做节日主题。其中一个女生特别擅长软体艺术字,让我羡慕又嫉妒。而我,喜欢用彩色粉笔画出绚丽的烟花,爬行的蜗牛,粗壮的榕树,有烟囱的房屋。

小伙伴会在年夜里,打着会唱歌的动物灯笼找我玩。我家的灯笼,是永恒的长命富贵灯,纸糊的,里面插着鲜红的蜡烛,蜡烛末端,坠着一根玉米芯儿。一不小心,就烧着了。

弟弟妹妹总是跟我屁股后面跑,我带着他们去田里挖荠菜,摘枸杞芽,火车路南摘酸枣,在春风乍起时用旧报纸糊风筝,偷奶奶缝衣服的棉线当风筝线,把杂物堆里破旧的竹帘子拆了做风筝骨。我想念我的弟弟妹妹,他们小时候的样子,多可爱,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想抱一抱,亲一亲他们。尤其是我妹妹。

用自负掩饰自卑,用吹嘘弥补贫穷,可能这就是我童年的背景色。我很幸运,能遇到这样的家人,因而总是快乐的。

我是个乖孩子,我妈说。

其实我只是竭力扮演一个乖孩子,我妈不知道。

“我想要一件新衣服”,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表姐送我的旧衣服真好看。”我以为乖孩子才有人爱,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求医

高三的一个晚自修,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跳楼的冲动,向老师请了假,我绝望的回家。回到家的时候,父母正在门口打麻将,看见我回来,他们很惊讶。

那晚,父母陪我散步,问我究竟怎么回事。

我说我抑郁。

第二天,我妈带我去县医院。我还记得,那天中午,太阳暴晒,我妈站在医院的门口,问我:孩子啊,我真不知道该带你看哪个科室。

我很痛苦,也很内疚。

后来去看了中医,配了些药,吃了也就那样。

再后来,去找了有名的神婆,一通法事后,我抑郁更重了。父母没得法子,便带我去了一家心理咨询室。那家心理咨询室在粮站隔壁,小小的门面,里面黑漆漆的,咨询师是一个极度自信的中年女人,戴着无边框眼镜。

我以为她可以救我,然而她不能。催眠的手段太拙略,却说的道理又低级,比如: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抑郁。

这种话,从一个心理咨询师嘴里吐出来,足以见其水平。我记得她的收费是50元一小时。

或许,她的存在,只是让我找到一个倾听我内心的人,可是她,终究没打开我心里那扇窗。

看了三次心理医生后,我妈说:孩子,你这个病,不是咱这种普通家庭得的起的。

我说:妈,我病好了,以后不用去看医生了。


大学

我放弃了西北最好的大学,去了东北一座海滨城市,一所不错的学校。

终于可以不在父母家人面前佯装开心。

演戏太累了,我笑着应答,内心却在淌血。

东北没有一个人认识我,我可以做自己,可以看大海,可以翘课,可以真实的痛苦着。努力准备考试,是为了奖学金,有了奖学金,就可以买机票回家,不用挤火车,在精神痛苦之上再加一层肉体折磨。

四年大学,在拿了七次奖学金之后,就结束了。

我现在,只怀念学校天桥下的烤地瓜。


尾记

你见过掉落在井底的风筝吗?

它也曾在天空欢笑着,它穿过白云,还从鸟儿并肩过。

树枝挂断了它的线,它掉落井底。

它才发现,自己从没自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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