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行者

小说 25 2018-01-13 16:37
棋行者-微网络

传说有这样一个职业,叫棋行者,他们为棋疯,为棋狂,靠棋生。

他们喜欢旅行,喜欢冒险,不管是在棋盘上,还是生活中。

他们一边旅行一边下棋,既是生存,更是成长。

我被村子的人驱逐了,他们都以为我疯了才会放弃种地的生活,非想要把下棋当成事业做什么棋行者。而我执迷不悟,带着一盘棋离开了那个村子。据说南俞市有一场象棋大赛,只要我过关斩将,一定可以证明给大家看的。

而几个月后,我认识马小双的时候刚刚靠下棋稳定了生活。因为南俞市的比赛还有很久,而且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水平远远不够,所幸一路向南,在路上靠下棋赢棋赚钱,同时还能跟各类高手接触,赢得经验。

那天,我在楼下看棋,忍不住说了几句看法。

其中一个大爷一脸怒气:“这个小朋友,观棋不语真君子。”

我“哦”了一声,又不屑地笑道:“下了一辈子才这水平,倘若我真小人,你下不过我,说明不还不如小人吧!”

老大爷似乎咬牙切齿的,长舒了一口气:“你这小屁孩……老马你起来,我特么跟这兔崽子杀一盘。”

被称作老马的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听话地站起了身。

营顶炮,屏风马,以他攻我守展开了这盘局。

老大爷确实比我想象的要厉害些,步步紧逼,又都留有后手,怪我只因为他一棋疏漏轻视了他。

很快就陷入了白热化的中局,双方棋子困在河沿争抢棋子,我加防,他加攻,几个棋子都栓到了一起。

我分析了一下形式,按这种情况,十有八九会我落败,我并不适合把棋局时间拉长,况且对方是个颇有经验的老人,连环马、担子炮等小手段都攻守皆宜。但是对于这种形式,最好的办法就是硬破,“反客为主”的道理,既然他主攻,我主防,现在我直接用我防御的部分去打击他强攻的棋子,拆散他的布局跟连环,然后再找机会。这样,纵然我赢的几率下降了,但输的几率也小了很多,平局的可能性最大。

对面的老大爷确实没有想到我以硬碰硬,突然改变策略,一子兑一子,他吸了口烟,呛了一下,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把烟头扔到地上,踩了踩。

双方子都折半后我发现对方下错了一步棋,有漏,然后用一子换了对方双士。老大爷手抬了抬,放到棋盘外士的上面,大概想悔棋,但手在空中悬了半天,终是放下了。我再抬头,大爷已满头大汗。

最后我趁对方只注意进攻,忽略防守的空隙用高钓马扼住了帅,双马饮泉的形式赢了这盘棋。

老大爷起的把手里的折扇摔在了放期盼的石桌上,拂袖而去,我不忘补刀一句:“大爷你虽然输了,但是是一个可塑之才呢,有机会再下呀。”说完后,我把手里的一个组装的小型电风扇的开关摁了下去,享受着胜利的喜悦与自己亲手做出风扇带来凉风的舒适。

“哇,好厉害啊,你竟然赢了李叔叔。”

我扭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多了一个女生,扎着两个马尾辫,跟个大傻妞似的。

“恩,其实我知道他水平挺高的,如果再下我可能会输。不过,年轻,就该狂一点,输了什么都不能输了气场。”看来我除了下象棋还可以当一个哲学家了。

“哼。你小子还知道啊!”那个被叫作老马的老大爷面露不悦:“老李心太急,而且我们下期从来都往长了下,和棋很多,很少会横冲直撞这种下法,况且老李如果到了后面仔细一点,不给你空子钻,你也没机会赢他的。而且你也真是的,年纪轻轻,就不能给我们老年人留点面子?你这样老李回去估计会郁闷好久了。”

“爹,赢了就是赢了嘛,你不要说这个哥哥了,快去找你好基友老李头吧。”双马尾姑娘竟然是老马的女儿,看来父女俩关系不错,这样轻松地调侃下老马也只是一句“哎,我还是去安慰安慰他吧”,然后离开了。

旁边的老人自然也不喜欢我这种人,也跟在老马后面,走了。

老马走后她女儿还站在原地不动,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十分无辜地望着我:“我叫马小双,你呢?”

“苏斌。”

“你说话的时候怎么不看我?”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你眼睛太大,我怕把自己看瞎了。”

她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走过来拿起我做的小电扇笑了:“你教我下棋咯?”

“啊?”我一头雾水。

“我想让你教我下象棋呢。”

我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你开什么玩笑,你爹老马……哦不,马大爷,下期的水平可比我高不止一点两点,我早看出来了,他在跟刚刚那个老李下期的时候就有防水的地方,故意周旋,磨棋。”

“那,我要是说我喜欢你呢,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笨啊,说想和你学象棋就是为了多点接触啊。你是不傻,是不是傻?”

我突然有几秒的窒息感,然后叹了口气,心里虽然美滋滋的,嘴上还是继续问下去:“拉倒吧,你们现在的女生都喜欢有钱的,长得帅气的,我都不占。哪里值得你喜欢。”

她把小电扇重新放到了桌子上,一本正经地说道:“苏斌,刚刚你下棋的时候有多帅你一定不知道,那种专注与认真,脸上洋溢着自信,整个人都在放光的,如果这还不叫帅气,我想这个世界上应该就没有帅气了。穷不穷的我不在乎,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而且你还会做这么多东西呢。”

“其实我……其实很多人不理解我对象棋的这种痴迷,痴迷到有时候废寝忘食地研究棋谱跟残局,也正是因为我近乎疯狂的热爱,让我被很多人认为是另类,是有病……”

我从小就对象棋表现出特别的热爱,但父亲特别抵触这样的我,后来我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是全国有名的象棋高手了,他也参加过南俞市的那个象棋大赛,不过在总决赛输给了一个叫马三立的人。回村的父亲大病一场,村长来看父亲的时候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了父亲,只提了一个要求,不要再妄想靠下期有什么名堂了,放弃吧。

父亲说好,从此开始了跟我母亲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他向生活低头后发现低头的生活也不错,竟能几十年不碰象棋。当年的村长早去世了,村子里没有多少人知道父亲这个棋行者的存在。但我开始不断找村子里的人下棋,发现大家不会后还开始教我的小伙伴下棋,结果被知道后所有的孩子都挨了揍。

父亲没有揍我,只是说你要想,就去做做看,你会找到答案的。

村子里的人都兴高采烈地欢送我离开,觉得我这种害群之马终于要消失了。

“这个世界上孤独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疯子,一种是天才,而这两种人往往都是不被理解的,别人会说你凭什么不合群凭什么不跟别人一样,但是我相信每个孤独的人都是天才,在自己的思想里疯狂,倘若真的错了,错的是这个世界,而不是他们。”我给马小双讲了故事,然后无奈地笑了笑:“棋行者这种职业已经快灭绝了,说得更严重些,真正有灵魂的棋手也没有多少了。不过,我愿意做异类。”

“没关系啊,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异类。”

我眉头微皱:“你认真的啊?”

马小双鼓了鼓嘴巴,一脸不高兴,突然走过来亲了我额头一下:“这下你信了吗?”

两天后我离开了这座城市,马小双答应等我回来,不管比赛的结果如何。

我到达南俞市的时候已经攒下了不少钱,情绪高涨到不得了,一想到回去就可以娶到大眼睛双马尾的马小双,简直恨不能不比赛直接飞回去了。

我竟然也冲到了决赛,有趣的是半决赛的时候我对阵了老李头,他弃权了,不是怕了,而是他觉得把更多的希望跟未来在我们这些年轻的棋手身上,主动退出了。

决赛的前一天晚上我收到了一份加急的信,组委会交给我的,我看了之后咬住嘴唇却还是哭了出来,父亲病了,很严重,希望看我最后一眼。我买了半夜的飞机,跟组委会签了退赛声明后就回到了那个熟悉而后陌生的村子。

我跑进屋的时候看到了除了父母外的另外一个人。

竟然是马小双。

“你怎么在这。”

“我父……”

“你们认识啊?而且你怎么回来了?”躺在床上的父亲看起来红光满面的,应该已经没有什么事儿了。

我把我跟马小双相遇相恋的过程跟父亲说了,父亲苦笑了出来:“造化,真可怕,儿子,你知道她父亲是谁吗?”

我摇了摇头。

“她父亲就是当年赢了我把我气得病了的马三立啊!”

我一愣,又觉得是意料之中。

“时间过了那么久,我们都各自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了,他过自己的城市生活,我过我的田园生活。有次他带着象棋来看我,我们冰释前嫌了,开始偶尔用书信沟通,我本来不想叫你,就只给老马写了信,估计死老马给你写了信让你回来的,真丫的,当初影响我当全国第一棋手,现在又影响你!我一定要惩罚他点什么!”父亲继续说道,“儿子,你说惩罚点什么好?”

我看着马小双笑了:“我都已经把他养大的女儿骗来了,还不算惩罚吗?”

马小双娇嗔地说了一句“讨厌”,脸红了。

医生说父亲当时确实病的挺严重的,那个女生来悉心照顾才让父亲很快转危为安。

我再也不想什么比赛了,总有一些人,值得你为其放弃曾以为万般重要的事情。

现在的我偶尔下下棋,但是再也不是棋行者了,我收获了象棋之外的幸福——来自我的妻子,马小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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