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穆你赢了

小说 27 2018-01-13 11:22
老穆你赢了-微网络

1、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端木正低头对挽着他胳膊的丽人微笑着说些什么。他的眉眼弯弯,嘴角翘起一个潇洒帅气的弧度,一副标准的春风荡漾的表情。

丽人的晚礼服熨帖地包裹着她美妙的身段,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仿佛也在熠熠发光。她的长发挽起来,露出颀长的脖颈,宛如骄傲的公主一样,只差个皇冠。哦,不对,她有皇冠的,端木脸上那和煦的微笑,和满含娇宠的眼神,不正是她的皇冠吗?

我躲在门外的角落里,低头打量自己灰突突的毛衣和日复一日的牛仔裤,脚上的那双小白鞋是我唯一的奢侈品。短发已经过耳,我揪了揪,想象如果自己已经蓄起长发的样子,如果我也挽起发来,会不会也有白天鹅般的脖颈,会有一个如王子一般的人,牵住我的手,对我说天长地久。

大厅的灯光渐渐刺眼起来,我抹了一把眼睛,默默地离开了这个正上演着童话的现场,像个灰鼠一样,把自己埋进黑暗里。

夜里的风有点凉,我裹了裹大衣,暗自笑,幸亏我没穿着那样的礼服,不然那样跑出来,要被冻死了。笑声还没发出来,泪先掉了下来,掉在咧开的嘴角处,流进嘴里,有点咸。

这里人多,灯又亮,拜托,不要流那么急,不要......

我不得不跑起来,跑到前面就好了,有暗影的街道,不会被人看到我的狼狈。

“滴滴”,汽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我往路边躲了躲,顺带用袖子擦去满脸的泪水,汽车的灯光笼罩着我,我又往边上躲了躲。

“丫头,上车!”是老穆的声音,我用手遮着额头抵挡有点亮的灯光,回头去看,确实是老穆,放下的车窗里,是他幸灾乐祸的欠揍的脸。

“哭啦?”老穆边开车,边嬉皮笑脸地问我,他努力憋笑的样子,让我嗤之以鼻。

“知道还问,好好开你的车!”我把脸扭向一边,看着街两边的店铺在快速地向后移去。

“哟,还能发脾气,不错。我说,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衣服啊?我给你买的那身礼服为什么不穿?也难怪你跑出来,就你这样参加宴会,端木肯定会装作不认识你。瞅瞅人家的未婚妻,再瞅瞅你。啧啧!”死老穆,臭老穆,真想撕了他那张嘴。哦,未婚妻,原来已经是未婚妻了,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伸手握住把手就要开门,“喂,喂,你疯啦,这是在马路上。”老穆喊起来,“停车,停车,我要下去。”我也哭着喊起来。

“好啦好啦,丑死了,我不说了,你老实坐着,什么孩子啊,真让人拿你没办法。”他紧张地调整了一下身体,屁股往副驾驶的方向移了移,他估计是怕我真的会打开车门跳下去,这样就能第一时间拉住我。

我用袖子不停的擦着眼泪,他瞅了我两眼,把置物台上的抽纸递给我,“喂,幼儿园的小孩儿都比你讲卫生,用纸行不行啊?我这可是真皮座椅,你别把眼泪鼻涕的蹭在上面,保养很贵的。”

我啪地打掉他的手,顿时哇哇大哭起来,将眼泪鼻涕统统抹在他的车上,心想,我就抹了,气死你。

“嘿,你这死丫头。”他气得大叫,一只手却紧紧地拽着我的胳膊。

他的车开得很快,却也很稳,我哭累了,倚在车窗上,渐渐睡了过去。

3、

“喂,起来了。睡得像头小猪,也不怕我把你卖了。”我揉着惺忪的双眼,被老穆粗鲁地摇醒。“这是哪啊?”哭过后的嗓子有点嘶哑,他嫌弃地看着我:“现在才知道问,要是碰见坏人,你早被卖过很多次了。”,我嘟囔着:“你是坏人吗,要是别人,我连车都不上啊。”,然后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车停在了一个酒吧门口,酒吧的装修很古朴,只门头上一个等字闪着光。我回头看向老穆,这家伙正从车里下来,满面笑容,我又郁闷了,为什么我被人甩,看人恩爱,都这么悲伤了,他竟然还笑得这么欢快,真是遇人不淑连带交友不慎。

“走啊,发什么呆。”他自然地牵住我的手往里走,我使劲儿甩都没甩掉,他嘻嘻笑着说,“丫头乖,别闹了。”,我诧异地抬头看他,这是刚刚不停对我毒舌的那个老穆吗,不是被掉包了吧。

我频频回头往车里瞅,“干嘛呢嘿,瞅什么呢?”老穆跟着我往回瞅,“我看看老穆是不是被掉包了,毒舌老穆是不是被你藏在车里呢,你谁啊大叔?”,他愣了一下,随即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个爆栗,“死丫头,就不能对你好脾气。”

老穆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轻车熟路地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拉着我坐下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今天我豁出去了,陪你。随便喝,爷请你,甭怕你老爸,他那里我顶着。”

这里的光线很暗,确实很适合发泄悲伤,我甩掉大衣,抻了抻身上的灰毛衣,把小白鞋也甩掉,盘腿坐在了沙发上,“服务员,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酒,没样都给我来一打。”

老穆惊呆地看着我这一系列举动,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都来一打。”

我爸酒量好,小时候,他喝酒的时候,总是喜欢拿筷子蘸一点放我嘴里,看我吧嗒吧嗒嘬得欢实,他就哈哈大笑着说是我老刘家的闺女。

长大以后,我的酒量也不错,可是,我的酒品不好,喝多了爱耍,但是不疯,也就偶尔的几次,但是被我爸知道后,死活不同意我再在外面喝酒,后来我遇到了端木,就更不喝酒了,他喜欢安静温柔的,我知道。

现在,老爸那里有老穆顶着,而端木,他也不再在乎了吧。

4、

酒入愁肠全化作了泪,更何况我还喝了那么多,两盒抽纸已经告罄了,老穆坐到我身边来,手里拿着一盒新的抽纸。

“行了啊,你要把整个太平洋都哭来吗?”他轻轻揽着我的肩膀,“哭一场告慰一下你这场恋情的亡灵,就算了。老这么哭,我可要心疼了。”

“老穆,你说我是不是很差?”我抽了张纸,揩一把眼泪鼻涕。“又丑又笨。”然后又哭着补充。

老穆听完哈哈大笑,“你总结得还挺到位的。”我顺手把刚沾了眼泪鼻水的纸巾扔到他身上。

“可是,虽然你又丑又笨,你还是珍宝。”老穆今天不知道咋了,拽这么深情的安慰给我。

“谁是珍宝啊,你没看到吗,端木对那个女人那样温柔地笑,他从来没有这么对过我。”我又开始哭起来。

“那是那个小子没眼光,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给你说,你别哭了啊,再为了那个男的这么哭,我可要揍你了。”老穆凶巴巴地说。

我五岁的时候,老穆十岁,那时候,我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喊着“哥哥,哥哥,跟我玩嘛。”老穆也总是这样凶巴巴地对我说,“不许再跟着我啦,再跟着我,我可要揍你了。”

想起小时候,哭着的我不禁失笑,“你真是没风度,竟然要打女人。”他也笑,“谁让你老是粘着我,像个跟屁虫,烦死个人。”

“好了,哭够了,就擦干眼泪,好好听我说说话。”老穆把胳膊从我肩膀上拿下去,点了一支烟。

烟雾弥漫里,我看见了老穆严肃的脸。

5、

“丫头,端木他并不爱你。”我还以为老穆要跟我说什么秘密,就这,我自己也知道啊,我白了他一眼,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说的是一开始,他接近你就是有阴谋。那个女人早就是他女朋友。”老穆的话像咒语,把我变成了木头人。

“你或许不记得了。你老爸年轻的时候,做事比较激进,在一次国有资产改革的项目中,利用政策强行收购了几家老牌工厂,其中一个工厂的工人因为不满政府的下岗安置政策,聚众闹到了厂长那里,厂长不堪舆论重负,抑郁而死。那个厂长就姓端木。”

老穆家和我家是世交,老穆大学毕业后就接了家族产业,这些年摸爬滚打,早就是业界的后起之秀,他跟我老爸的业务往来比较多,他了解的不会有问题。

“端木的爸爸去世之后,他们孤儿寡母的生活特别不如意,你想啊,他本来是生活富裕的公子,几乎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对人民有罪的人的儿子,他怎么能接受得了。”老穆的烟瘾很大,几句话的功夫,他又点了一根。

“你爸爸后来知道了情况,也很自责,于是他匿名资助了端木的学业,直到他研究生毕业。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和端木成了研究生同学,还会喜欢上他,而且那么不能自拔。”老穆深深地吸了口眼,眼睛里有浓浓的情绪,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和你爸都很恐慌,先后把他的情况都做了调查,这一调查,把我们都弄出一身冷汗。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而我......”他说到这,又猛吸了一口烟,然后很神叨的把烟雾吐出来,烟雾遮住了我的视线,我除了咳嗽,再看不清他的表情。

“后来,你爸找他摊牌了。不得不说,这小子有点能耐。在经商谈判方面,很有两下子。他管你爸要了晴雨百货,条件是离开你。”老穆的话,让我遍体生凉。我最爱的爸爸和曾经最爱的男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埋葬了我的爱情。

晴雨百货是我爸起家的项目,这几年虽然集团势头很猛,但是就连我都知道,晴雨在里面占了近百分之四十的功劳。如今,一场交易,我和它都成了贡品。

我还哭什么呢?还有什么好哭的呢。我不是该笑吗?我爸这么爱我,我的爱情这么奢侈!

我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眼睛很涩,嘴里很苦。

“丫头,这事,我也有份。”老穆哑着声音说,我刚刚灌下一杯酒,还有点懵,我迷茫地看着他。

“是我支持你爸这么做的。我把启达百货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转让给了你老爸。”他痞痞地笑着,仿佛说的只是一件小事情,像小时候玩过家家,这个给你,那个给他。

仿佛过了很久,我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你是傻子吗?”

他一愣,随即用手指着我,“你这个女人,咳咳。”由于情绪激动,他不幸被自己的烟呛了一口,我连忙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他,他大喊:“水啦,谁要喝酒,你这个笨蛋。”

我又赶紧起身去给他拿了矿泉水来。我站在他身边,感觉自己真是个笨蛋,被他这么毒舌,我还要拖着酒醉的躯体去做他的小奴婢,暗自鄙视自己十分钟。

“还杵在那干嘛,过来坐啊。”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我还在腹诽,一个没站稳,一下子跌坐在他怀里。

有那么几秒钟,我觉得时空被凝结住了,我俩都变成了木头人。随后,我红着脸挣扎着要起来,虽然小时候他也抱过我,长大后,他也曾真的像哥哥一样揽着我的肩膀,但是这样像一对暧昧中的男女一样的姿势,却从来没有过。

我一直觉得,我跟老穆是两个没有性别的人。他毒舌起来,根本不把我当女人看,我用起他来,也从来不把他当男人看,我那些小女生的心事,他都知道,甚至我的生理周期,他也都记得。

“丫头,别动。”老穆无视我的挣扎,胳膊紧紧箍住我的身体,手摁在我的后脑勺上,把我摁进他的怀里。

“你个小没良心的!不是说好要给我做媳妇儿的吗?为什么我兴冲冲地等你长大,你却喜欢上别人?”老穆的头埋在我乱七八糟的头发里,那一刻我在想:“我好像两天没洗头了。”

什么?他说什么,什么时候答应给他做媳妇了?“老穆,你抽烟抽多了,做梦了吧,你瞅瞅你抱得谁?”我就要被他抱的窒息了。

“那年,你追在我后面非要我跟你玩,我说,你再粘着我,我就揍你,你说,哥哥,你要是跟我玩,长大我给你做新娘子。”老穆的话像春晚的小品,听的我一愣一愣地,缓一缓才闷闷地笑起来。

他松开手臂,看着我笑得越来越大声,就有点恼羞成怒。他恨恨地把我推到一边的沙发上,拿起酒杯想喝酒,结果端起来又放下,所幸仰躺在沙发靠背上生闷气。

“老穆,你可笑死我了,小屁孩说的话,你也信啊?”我抹着眼泪对他说。

他腾地做起身一把把我薅过去,压下脸来就堵住了我的嘴。我瞪着眼睛看着老穆近在咫尺的脸,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就发展成这样了。

“你个傻子!”他叹了口气,用手盖住了我的眼。

6、

“傻妞儿,敢不敢试一试?”老穆挑衅地看着我。

“你才是傻妞,你最傻!”我怒目而视。

“怂了吧。我就知道你是个怂包。”真想给老穆撇着嘴的脸上来一拳。

“试就试,谁拍谁!”我豪气冲上头顶,老穆贼兮兮地拉着我就冲到了队伍里。

我就这样被老穆拐着随着队伍登上了本市最长的过山车。

等一切就绪,看着离地那么高,我的脸就白了。老穆趁机攥紧我的手说:“傻妞儿别怕,有我呢。”我欲哭无泪,就是因为有你,我才到了这个地步啊!

过山车开动了,呼呼的风声刮着我的脸,我除了尖叫再不会做别的了。“媳妇儿,嫁给我!”老穆的声音在高空里激荡,风像是回音壁,把他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传进我的耳朵里。

很难想象,老穆这样的男人会因为五岁小女孩的话而等了这个女孩20年。二十年是什么概念,沧海变化也要有一轮了。为了这个等待,他竟然还甘愿奉上自己四成的身家。

难以想象,那几年我跟端木谈恋爱谈得火热,他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站在我身边听我诉说那些小女孩心情。

风吹过眼角,把眼泪吹向远方,我大喊:“死老穆,回家去跪搓板!”

老穆凑近我的耳边,轻笑着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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