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欠下一个拥抱

小说 26 2017-11-08 06:17
今生欠下一个拥抱-微网络

我叫林峰,我一直觉得我不属于这个城市,确切的说我不属于任何人。我不喜欢这个城市的喧嚣,不喜欢这个城市的天空,不喜欢这个城市的建筑,不喜欢这个城市的种种,但是我必须要生活在这个城里,要呼气这个城市的空气要喝这个城市的水,要在这个城市里做些什么,不管是为谁,总之要活在这里。

  我曾经对自己充满信心,我曾发誓要好好活在这个城市,因为这里有我太多的梦想,我要一个个实现这些梦想。可是,三年过去了,留在这个城市里的只有梦!

  我毕业于这所城市的某个音乐学院,学的是作曲专业,每年我都会拿奖学金,不为别的,就想证明我是最优秀的,四年大学时光转瞬即逝,我开始信心十足的去找工作,结果却是四处碰壁,搞的自己遍体鳞伤,最后我证明了一件事情,再高的奖学金,再棒的优秀生都不如有个好爹,有个好爹又不如有个好干爹。总之,那些对我来说所谓的辉煌面对社会都变成了狗屁。

  毕业后的我做了很多工作,当时的想法只有一个,留下来,我要活在这个城市里,但是没多久我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些动摇,因为我发现自己好像和这里格格不入,心里的苦闷没处发泄,后来我发现酒是排解苦闷的良药,几杯下肚把所有烦恼忘个干净。

  时间久了还多了几个酒肉朋友,于是经常出没一些酒吧,夜总会。当时在酒吧:认识了阿强。

  阿强,台湾人,在酒吧做DJ,我当时对打碟也非常感兴趣,经常去阿强那里玩,没有多久我玩的也有模有样了,偶尔还会帮阿强撑个场子。

  2012年的冬天,我记不得具体月份了,那时我已经有三四个月没有找到工作了,那天我正躺在出租屋里发愁下个月房租的事情,突然接到了阿强的电话,他告诉我他找到了自己的真爱,要回台湾了。并且告诉我他已经和他原来所在的那家酒吧的老板谈好了,如果我愿意可以去接他的班,在夜场打碟。

  阿强走后我接替了他的工作,只是我的生活完全被颠倒了,过上了昼伏夜出的日子,每天凌晨三点下班,晚上八点上班,基本上每天看不到太阳。有时我在想这样生活下去会不会死掉,后来我想通了,生活到最后都会死掉,只是死法不同!虽然辛苦些,但是收入还算稳定,就活在当下吧!

        对于这个城市夜生活是不可缺少的,起初我觉得我的工作环境乌烟瘴气,鱼龙混杂,时间久了我却发现,虽然这些人身上都有着各自不同的欲望,但是他们活得很真实,他们会很明确的告诉你这个是我想要的,那个是我讨厌的。平日里他们有着不同的身份地位,但在这一刻他们是平等的。

  我的生活是非常简单的,每天醒来太阳已经下山,随便吃点东西就去上班,下班的时候再随便吃点夜宵然后回家睡觉。但是最近几天我却有些苦恼,每天早上我楼上都会传来钢琴声,通过琴声能听出来弹的很娴熟,可是只有主旋律没有伴奏啊。我心里暗想这是什么弹琴方法啊,这样练琴能练出什么水平。

  起初的几天我忍受了,可是真架不住天天听这琴声,每天都是在我睡的最熟的时候就被吵醒。我终于忍不住了,那天我再次被这琴声吵醒,感觉心头一股无名的怒火,穿上衣服我直接寻着琴声上了楼。

  随着我用力的敲门声,琴声也停了下来,门开了不大的一道缝,一个模样清秀的姑娘站在那里“你好,你找谁?”要是以往我多少会给姑娘些面子,毕竟长得如此清秀可爱,但是这会我可顾不了那么多了。“是你在弹琴吗?你连着弹了好几天了,严重影响到了别人的休息知道吗?”我没好气地说。“实在抱歉,我以为这个时间大家都应该去上班了,所以…”姑娘局促不安的回答道。“上班?你不知道有种人是上夜班的吗?”我不耐烦的说道。“再说了,你总是这么没完没了的弹着主旋律,不弹伴奏,这种练法,能练出什么琴啊?”当我说完这句话,我无意间看到了姑娘左边空空的袖管,当时仿佛有一个炸雷在我头顶炸响,只觉得空气都凝固了,此时姑娘低头站在那里嘴里小声的说着“对不起”。

  我不记得当时是怎样下的楼,只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木的,我真后悔当时说出那样的话。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说出去容易,往回收那就难了。之后的几天我都没有听到琴声,那几天我的心情也极差,甚至有一天我还在梦里梦到那个姑娘左臂空空的袖管。

  有一天我被胃痛折腾的早早醒来,这胃病早就有,这些日子生活不规律,也不好好吃饭,老毛病又犯了。我忍痛跑到楼下药房买药,在我快走到小区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只见她右手提着一个好大的塑料袋,有些吃力的往前走着。我也不知道那里来的勇气,我直接追上去抢下了她手里的袋子,“我帮你拿。”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没敢看她。她并没有说话,我想一定是被我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

  我把东西放到她家门口转身便离开了,我听到她小声的说了句“谢谢。”我假装没有听到,因为我真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日子依旧过着,可是一直叫我放心不下的就是楼上的女孩,因为我再也没有听到她的琴声,这让我有种负罪感,有几次我好想去给她道歉,希望她还能继续弹琴,只是我一想到她那空空的袖管就失去了面对她的勇气。

  我每年都会感冒两次,今年已经是第四次感冒了,看来过着黑白颠倒的日子确实很伤身体,以往感冒多喝些水吃点药也就好了,这次的感冒比较严重,连着两天高烧不退,我意识到不大对劲,准备去医院看看,高烧叫我浑身无力,下楼时一个不小心摔下了楼梯,脚崴了,真是祸不单行啊!我强撑着要从地上爬起来,碰巧遇到了她上楼。她赶忙上前把我扶了起来,说明原因后她执意要陪我去医院,被我回绝了。“那次的事情很抱歉,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冒失而影响你的生活,请继续弹琴吧,对不起。”说这些话时,我一直低着头,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什么,我就感觉脸上烫的要命。

  从医院回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回到家里蒙头睡去,一阵敲门声把我从睡梦中叫醒,起来的瞬间感觉头已经不疼了,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我摸了摸额头凉凉的,心想总算退烧了,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我打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外,她的出现有点让我不知所措,尴尬的愣了很久。“你。。。好点了吗?”她弱弱的问了一句,虽然声音很小但是作用不小,打破了当时的尴尬,“哦,我好多了,谢谢。有什事情吗?”我说这句话时内心依旧有些慌乱。“我煮了些姜丝可乐,你喝了吧,应该会有些作用的。”她的这句话更让我慌乱起来,这时我才发现她手里提着一只保温桶,我不记得当时我是怎样接过的那只保温桶,总之,我后来回忆那姜丝可乐很好喝。

  两天后我完全康复了,继续过着黑白颠倒的生活,直到有天去厨房煮面我看到放在一边的那只保温桶,我才想起,桶还没有还给人家,也没有向人家道谢。我把保温桶里里外外刷了个遍,最后依旧很不安的敲开了她家的门。她很热情的把我让到屋里,我并没有拒绝,可能是我真的对她很好奇,想要更多的了解她,刚开始她问了我一些关于我的一些事情,她的举止倒是很大方,我反而很谨慎,不怎么多说话,内心还是对上次的事情有些自责,聊了一会最大的收获就是我知道了她的名字,肖乐乐。慢慢我也开始问她一些关于她的事情,这样气氛逐渐变得协调了许多,我一直偷偷观察对面房间的那架钢琴,可能是被她看到了,她主动带我参观了她的琴房,钢琴上的照片直接吸引了我,应该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她身体是健全的。我看了眼照片又看了看她,她好像读懂了我的心,笑着对我说“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2008年的汶川地震我想大家一定都还记得,肖乐乐的老家就在那里,那会她正在四川音乐学院钢琴专业读书,地震发生后她和家里失去了联系,在几日联系未果后,肖乐乐不顾一切返回老家,她惦记家里的父母,回家的路非常的不顺利,路都不通,她在路上遇到了前去救援的解放军和一些民间组织的救援队,此时的她根本找不到家的方向,所以她只能跟着这些救援队走,五天后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老家,面对眼前的一切她惊呆了,昔日宁静的小镇变成了断壁残垣,完全就是一片废墟,她努力的凭着记忆寻找着自己的家,两天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找到,她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站在一片废墟上放声大哭,声嘶力竭的呼喊着父母的名字。她这时才明白没有家是件多可怕的事情。

  她孤零零的在那片废墟上站了一个晚上,眼泪哭干了,嗓子哭哑了,清晨的时候她遇到了一只救援小队,她目睹了一名救援队员在救援的时候遭遇了余震,一块大水泥墩子重重的砸到了这名队员的身上。这件事情刺激到了她,她毫不犹豫的加入了救援工作,她找不到自己的亲人,那她就去寻找别人的亲人,或许自己的父母也会被别人寻找到。在救援中她做了一切她能做的事情,她不知疲惫的忙着救援,她心里总是默默祈祷,期盼着她下一个救援对象就是自己的父母。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疲惫的她坐在一片废墟上休息,这时她隐约听到了微弱的求救声,就在不远的一个夹缝里,她发现了一个小孩儿,她不顾自己的安危拼命去刨那些砖头瓦砾,就在这时余震来了,她身边的一块楼板坍塌,她被埋进了废墟。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急救帐篷里,自己的左臂被截肢了。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的躺着,不吃不喝,任何人和她说话她都是一言不发,后来她被转到成都的一家医院继续治疗,就在她住进那家医院的第四天,她得到了父母在地震中离世的消息,她只是流泪没有哭出声来,她说自己真的哭不出声来了。她曾想到自杀,后来在医院里遇到几个在地震中失去双臂和双腿的小朋友,这些孩子也没有了父母,她看到他们天真的眼睛看到他们面对自己时的笑容,她放弃了自杀的念头,她想用自己的余生为这些孩子做些什么。

  她远在国外的姨姨联系上了她,希望她能够跟她一起去国外生活,但是她执意不想离开,两人为此闹得非常不愉快,之后她在网上知道这个城市有个月亮村孤儿院,那里有很多孤儿需要帮助,而她的姨姨正好在这里有处房产,于是她被姨姨安排住下,这样也算双方各让一步,姨姨安排好她的生活后,由于国外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所以就先回去了。

  肖乐乐来到这里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并且联系上了月亮村的负责团队,她只是在孤儿院里做一些力所能及杂活。

  她给我讲这些事情的时候是那样的平静,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突然对眼前的这个女孩充满了无比的敬仰。后来她又问了些关于我的事情,我只是简单说了下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并没有讲太多,因为我觉得自己的那些事情在她面前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之后的日子我们的联系频繁了许多,她经常给我送一些自己制作的家乡小吃,我不会做饭,所以经常会买些零食水果送给她。这样的日子让我觉得很温暖,不再感到那么孤独。有时她还会讲些笑话给我听,我发现我很喜欢看她的笑,笑容是那样灿烂,仿佛可以融化掉一切的不愉快。

       这一年的平安夜格外的冷,我难得放假,自己躲在房间里准备看几部电影,结果突然接到同学的电话,非要一起去K歌,本不想出门,但还是在他们轮番轰炸的电话后妥协了,出门时正好遇到肖乐乐,她正准备去超市采购,简单聊了两句知道她今天也是很无聊一个人在家,在我再三邀请下,她同意和我一同去参加我的同学聚会,路上我能感觉到她有些紧张。

  当我和肖乐乐出现在我那些同学面前时,大家先是一愣,都认为是我的女朋友,可当大家发现她左边空空的袖管时,气氛变得突然很尴尬,我简单的给大家做了下介绍,气氛缓和了很多,此时大家开始纷纷点歌,肖乐乐挨着我坐下,默默的坐在一边看着大家玩闹,我突然有些后悔,是不是不应该带她来这样的活动,会不会给她太大压力。我拿了杯饮料给她,她冲我笑了笑,继续默默的坐在那里,样子让我看着有些可怜,我想帮她点歌,可是她一直回绝,最后在我再三要求下为她点了一首范晓萱的《雪人》,这一唱让我的那帮朋友真是刮目相看,真没想到她的歌声会那么甜美,大家的叫好声和掌声让肖乐乐的情绪放松了许多,她坐回到我身边,我对她的歌声大肆赞扬。

  回来的路上我们没有打到车,走了好久,聊了很多。

  那晚我没有睡好,翻来覆去脑海中都是肖乐乐,我感觉到这个女孩子仿佛有种魔力吸引着我。

  几天后的清晨我又被那熟悉的琴声叫醒,是她!我不愿睁开眼睛,躺在床上静静的倾听每一个音符,仿佛每一个音符都变成了一只只长着翅膀的蝴蝶,在我的心里飞来飞去。

  我来到她的门前再次敲开她的房门,不一会门开了,她见到我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略带调皮的说:“又吵到你了?”我没有说话,摇摇头,只是对她微笑着,“那你这是?找我有事?”她依旧调皮的问道,我不假思索的随口说了句,“我想和你一起弹琴,来完成和弦部分。”我们都没有说话互相对视了两秒钟,都笑了。

  后来的日子我们都很开心,当我有时间的时候还会去乐乐工作的孤儿院陪孩子们玩耍,楼道里不仅没有了孤单的琴声还多了我俩的笑声,我很感谢乐乐,因为她我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是她那种对生活的乐观态度改变了我的生活,我发现自己已经深深的爱上了这个充满阳光的女孩。我很多次都想对她表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话到嘴边又咽下。

  一天清晨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母亲生病住院了,我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匆忙启程回家了,走的匆忙没有和乐乐打招呼,只在火车上给乐乐去了一个电话,说明了下情况。

  回家后每日在医院照顾母亲,很忙碌,但是还是会抽空出来和乐乐发下信息。差不多一个月时间母亲康复出院了,又再家陪母亲多呆了几天,看没有什么事情了,便返程了。我回来的消息并没有告诉乐乐,想给她个小惊喜。

  回到出租屋时已是凌晨一点多了,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睡了,打算明天一早起来去去给乐乐一个惊喜。

  第二天醒来已经快中午了,洗漱完毕后我带着从老家带来的特产小吃来到了肖乐乐的门前,心里还一直在想象着见面后的各种小惊喜的场景。

  敲门后,门开了,但是开门人确是一个面带憔悴的中年妇女,我愣了一下神,刚想开口问,这时她说道:“你是林峰吗?”我充满疑问的点点头,“哦,进来吧。”说着话她转身把我让到了屋里,我进来后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见到乐乐的身影,“乐乐没在吗?您是…” 我的话还没讲完就见到客厅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装有乐乐相片的相框,确切的说是遗像。

  眼前的一切让我莫名其妙,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怎么啦?乐乐她…”我慌张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中年妇女,此时的这个女人已是泪流满面。

  就在我回来的一周前,乐乐和几名月亮村的老师带着孩子们参加一个公益活动,带领孩子们过马路时一辆摩托车与一辆小车相撞,被撞飞的摩托车冲着乐乐身边的一个孩子这边就飞了过来,乐乐推开了身边的孩子,自己被撞倒在地,头部撞到了路边的马路牙子,在医院住了两天,最后还是没有抢救过来。

  眼前这个中年妇女就是乐乐的姨姨,当她讲完这些的时候递给我一个信封,信封并没有封口,我打开看到里面有几张照片,是我认识乐乐后,和她一起去月亮村和孩子们在一起玩耍的照片,我的眼睛一片模糊。。。

  乐乐的葬礼我没有参加,事后从她姨姨那里得知了乐乐的墓地,我独自去了一趟,我在她墓前哭了好久,哭的像个孩子。一切都好突然,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乐乐去世后我就辞去了原来的工作,转而来到了乐乐原来工作的月亮村孤儿院,在那里做了一名音乐老师,我只是想继续完成乐乐一直想做的工作,尽所能的帮助这些孩子。

  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无法走出来,经常在梦中隐约听到乐乐的琴声,我觉得还是给自己换下环境,免得触景生情,就在我搬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再次看到了乐乐当时留给我的相片,这时我才发现其中有一张我的单人照背面写这一行小字,“好想拥抱你”!我看着这几个字眼泪夺眶而出,真的是心碎的疼。

  打包好房间里的最后一个箱子,我走到阳台,发现外面飘起了雪花,望着天空落下的雪花,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乐乐的琴声!

        今生我欠你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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